藥材庫的火燒了整整一夜。
林巖站在紅山堡的瞭望臺上，看著西北方向天際線上那道暗紅色的火光，一夜沒閤眼。蒼焰靠在牆垛邊，閉著眼睛，但林巖知道他沒有睡著——他的呼吸太輕太勻，右手始終握著骨矛，指尖從未鬆開過。
天剛矇矇亮，獨眼漢子從藏兵洞裡跑上來，氣喘吁吁：“蒼焰！張三爺來了！帶了一個...一個穿道袍的人！”
林岩心裡一緊。穿道袍的人——無相？
她跑下了望臺，蒼焰跟在後面，右手的骨矛已經橫在了身前。
院子裡，張三拄著柺杖站在那裡，身邊確實站著一個穿道袍的人，但不是無相。那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，面容清癯，蓄著三縷長髯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，腳蹬芒鞋，手持一柄拂塵。他看起來像個遊方道士，但眼神清亮，不像無相那般陰鷙。
“這位是...”林巖疑惑地看著張三。
“貧道青崖，雲遊至此。”道士稽首，“昨夜見西北方向火光沖天，地氣紊亂，特來檢視。”他看了林巖一眼，目光在她懷裡的銅符碎片上停留了一瞬，“施主身上...有地脈紋的氣息。敢問，可是守鑰人之後？”
林巖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她看向張三，張三微微點頭。
“道長知道守鑰人？”
“略有耳聞。”青崖道人拂塵一擺，“貧道師門與趙家頗有淵源。令祖趙世鈞，與貧道師祖曾有一段香火緣。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小小的玉牌，遞給林巖。玉牌溫潤，正面刻著一個“道”字，背面刻著“龍場”二字。
龍場。
林岩心裡一跳。龍場——王陽明龍場悟道的地方。卷六提到過，王陽明以心學鎮壓地脈暴動，那塊玉牌，難道是...
“貧道此來，不為別事。”青崖道人收起玉牌，面色凝重，“昨夜地氣紊亂，貧道以師門秘法推算，發現黃河地脈已被抽去三成。若再抽一成，寧夏平原將永久荒漠化，再無回天之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巖說，“但我們已經在阻止了。藥材庫燒了，銅符碎片嵌進了地宮節點，煉丹釜已經停了。”
“停了？”青崖道人搖頭，“施主太天真了。那口釜是上古遺物，核心不在釜身，而在釜底——那團金光，施主可曾見過？”
林岩心頭一震。她見過。那團金光裡，有一個人形嬰兒。無相在煉一個人丹。
“那丹，名為‘輪迴丹’。”青崖道人的聲音低沉下去，“以黃河四萬年的記憶為引，以地脈紋的能量為薪，煉成的丹藥，能讓死者復生。但代價是...黃河斷流，大地枯竭。煉成之日，便是黃河徹底死去之時。”
“那釜...怎麼才能徹底毀掉？”蒼焰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青崖道人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的話：
“釜底抽薪。需一人跳入釜中，以血肉之軀中和地脈紋的能量。人丹未成，釜中能量尚不穩定，有一人之血肉相抵，釜心自毀。”
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，像有人拿錘子敲她的胸口。
“跳進去...會怎樣？”她問。
青崖道人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絲憐憫：“血肉之軀，與地脈紋的能量相融...無生還之理。”
“放屁！”獨眼漢子一拍大腿，跳了起來，“老道你胡說八道！什麼跳進去無生還？你咋不跳？！”
青崖道人面不改色：“貧道年過半百，跳也無妨。但貧道修的是心學，與地脈紋不相融。跳進去，只是白白送死。需得...與地脈紋有緣之人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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