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是在一個無風的清晨，安靜地離開的。蒼焰發現他的時候，他靠在那棵老槐樹下，閉著眼睛，嘴角掛著一個笑。粥碗放在石桌上，粥已經涼了，對面那碗粥也涼了，碗裡的水面上倒映著一片槐樹葉。雞在院子裡刨土，咕咕叫著，它們不知道主人已經走了。
“張三爺。”蒼焰蹲下來，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。張三的身體已經涼了，但臉還是軟的，皺紋像刻在木頭上的紋路，深而密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在晨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。
蒼焰沒有哭。他跪在張三面前，磕了三個頭。然後站起來，走到院門口，面朝黃河。黃河水嘩嘩的，和每一天一樣。
“林巖，張三爺...走了。”他對著懷裡的蛋殼碎片說。碎片溫熱的，沒有閃。但他知道她在聽。
蒼焰轉身走回院子裡，把張三抱起來。他只有一隻手，抱得很吃力。他用右臂摟著張三的腰，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，一步一步走向廂房。張三很輕，像一捆乾柴。他的身體已經僵硬了，保持著靠在樹下的姿勢，腿彎著，手垂著。
蒼焰把他放在床上，蓋上被子。被子是舊的，棉絮硬邦邦的，但洗得很乾淨。他把張三的手放在被子外面——那雙手，指甲發黃，關節粗大，掌心有厚厚的繭子。磨了一輩子的磨，端了一輩子的碗，寫了幾十年的賬本，最後握著那枚銅鑰匙，鑰匙是院門的，黃銅的，磨得發亮。蒼焰把鑰匙從他手裡取出來，放在枕邊。
“張三爺，鑰匙...給你。你...留著。”
他退後一步，看著張三的臉。他閉著眼睛，嘴角掛著一個笑。像一個玩累了的孩子，終於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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蒼焰走出廂房，關上門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棵老槐樹。樹很高了，枝葉茂密，在晨光中泛著綠。樹下的石桌上，兩碗粥還在。他端起自己那碗，喝了一口。粥涼了，但還有一絲甜。他把對面那碗粥端起來，倒在樹根下。
“張三爺，粥...還給你。你...路上...喝。”
粥滲進土裡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
他開始收拾張三的遺物。東西不多，幾件換洗的衣服，一雙布鞋，一頂氈帽，一把茶壺，一隻碗，一雙筷子。還有那本賬本，棗木牌匾，一把銅鎖，還有那枚銅鑰匙——放在枕邊的那枚。蒼焰把這些東西收進一個木箱子裡，用繩子捆好，搬到院門口。
然後他去通知阿古拉。阿古拉從龍門趕來，騎著他那匹棗紅馬，馬跑得很快，鬃毛在風中飄揚。他翻身下馬，走進院子，看著老槐樹，看著石桌，看著那碗粥。
“張三爺...走了？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“走了。今早。”
阿古拉走進廂房，看著張三的臉，看了很久。他沒有哭，只是伸出手，摸了摸張三的額頭。
“老夥計，你...走好。”
他退出來，蹲在槐樹下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肩膀在抖。
蒼焰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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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趙也從博物館趕來了。
他騎著電動車，後座上綁著一個花圈——白色的紙花，紮在竹架上，風一吹，嘩啦嘩啦地響。他把花圈放在院門口，走進院子，跪在槐樹下，磕了三個頭。
“張三爺，您...走好。”
他哭了。眼淚滴在土裡。
蒼焰扶他起來。“別哭。張三爺...不...喜歡人哭。”
小趙用袖子擦掉眼淚。“不哭。不哭。”
他走進廂房，把花圈放在張三的床邊。花圈很大，幾乎佔滿了半個房間。他退出來，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棵老槐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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