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早晨，王蒼君走到工位前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桌面上擺著一個三角形。
三顆綠包裝的薄荷糖，在鍵盤左側構成了一個等腰三角形。最上面那顆緊挨著筆記本邊緣，左邊那顆貼著桌角，右邊那顆卡在鍵盤和顯示器之間。三顆糖的包裝紙都朝上，邊緣平整，沒有壓痕。
他站在工位前看了一會兒，確認這不是隨手亂放。然後他坐下來，沒動那些糖，開啟電腦。
螢幕亮起，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，開啟一個空白文件，在文件裡畫了一個三角形，標註了三個頂點的位置，儲存，沒加備註，關掉。
小桃到的時候穿了件深藍色薄外套。她經過他工位的時候沒停，但王蒼君注意到她今天走的位置比平時靠右了一點——像是刻意避開了那個三角形的方向。
她走回自己工位坐下，沒往他這邊看，開啟電腦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王建國來的時候穿了件灰色外套，步伐和平時差不多。進門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趙遠，然後收回視線，走到自己工位放包，坐下。動作和平時一樣，沒有停頓。
快九點半的時候，小桃發來一條訊息。沒有文字，只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她自己桌面的一個區域性，上面放著一顆綠包裝的薄荷糖，放在筆記本右下角。照片邊緣能看到檯燈底座和滑鼠墊的一角。
王蒼君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，放下手機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的三角形——三顆糖的位置，和那顆糖在照片中的位置之間，存在某種對應關係。
他拉開抽屜，取出那張摺疊好的表格，展開鋪在桌面上，放在三顆糖中間。紙張的邊緣剛好和左側那顆糖的邊緣對齊。他調整了一下表格的角度，讓它的邊線和三角形底邊平行。
十點出頭，周敏發來訊息。
共享空間裡那份被恢復的V1版本，今天早上狀態又變了。從可訪問變成了已鎖定。鎖定用的是系統管理員賬號，備註欄裡填了版本核對
王蒼君看著這條訊息，沒回。
版本核對。備註欄裡只寫了這四個字，沒有對應的操作記錄。鎖上了，但沒打算再開啟。
他放下手機，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三角形和表格。三顆糖的位置沒有變過。
快十一點的時候，小桃從茶水間出來，手裡端著杯茶。經過他工位的時候沒停。但她走過去之後，桌面上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枚銀色的回形針，放在三角形底邊的中間位置。
她放完就走，沒停，走回自己工位坐下，沒往他這邊看。
王蒼君沒有去碰那枚回形針。它落在三角形底邊中間，像是把一條線分成了兩段。
過了一會兒，小桃發來第二條訊息。
表格上你畫的那條線，連線的兩個日期，我不確定它們指的是同一件事。但那兩個日期的間隔裡，我見過有人進出那間存檔室。
王蒼君看完，拿出手機翻到之前拍的表格照片。那條線連線的兩個日期，一個是V3.0專案立項前的某個時間點，另一個是專案正式啟動後大約兩個月。這兩個日期之間，恰好隔著一次完整的歸檔週期。
他放下手機，沒回。
中午人陸續去吃飯了。王蒼君在工位上多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往走廊走了幾步。他沒推窗，就站在窗邊，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走廊。
玻璃被擦過，還沒重新蒙上灰，倒映的線條格外清晰。桌面上那個三角形的輪廓在玻璃上仍然存在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經過小桃工位的時候她不在，電腦螢幕暗著。桌面上的筆記本合著，封面邊緣那枚回形針已經不見了，但筆記本的封面下角壓著一張淺黃色的便利貼，露出一小截邊緣。乾淨的，沒有字跡透出來。
他沒停，走回自己工位坐下，把三顆糖和那枚回形針收進了抽屜裡，和之前那些東西放在一起。合上抽屜，沒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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