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的辦公區安靜得有些失真。中央空調停轉了，空氣裡只剩下電腦主機偶爾發出的低頻嗡嗡聲。
王蒼君推開門時，小桃已經在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白襯衫，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。面前放著一杯茶，沒開電腦，只是靜靜坐在那兒。聽到腳步聲，她轉過頭，目光在他手裡那個略顯陳舊的紙袋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後平靜地收回。
王蒼君走到工位坐下，把紙袋放在桌面上。他沒有急著開啟，指尖順著紙袋邊緣那道被反覆摩挲過的摺痕滑過，這才解開繞著的細繩，抽出那份檔案。
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，視線在那行手寫的備註上停了幾秒，然後合上檔案，抬起頭。
“你昨天去龍華了。”小桃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在空曠的辦公區裡顯得格外清晰。不是疑問句。
“去了。”王蒼君回答。
“他給你東西了？”
“一份完整的原始版本。系統裡的那份被封存了，這是他手裡留的底。”
小桃輕輕點了點頭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王蒼君桌旁。她沒有坐下，也沒有伸手去碰那個紙袋，只是站在那兒，目光落在紙袋邊緣那道新畫上去的鉛筆線上。
“那個交匯點，”她輕聲說，“對應的編號，在舊系統裡指向一個隱藏的儲存塊。”
王蒼君看著她，等她繼續。
“它不在V3.0的主目錄下，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島。但路徑字首是對的。”她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，“那個人離職前，把最原始的東西都塞進了那個孤島裡。包括預算表的建立日誌，還有……那把椅子的採購單。”
王蒼君的手指在紙袋邊緣頓了一下。“採購單也在？”
“在。而且，那張單子的審批備註，沒有被塗黑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王蒼君低下頭，看著紙袋邊緣那道摺痕。“那個儲存塊，現在還能進嗎？”
“能。但入口藏得很深，不在常規的共享空間裡。”小桃的語氣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，“必須透過那個交匯點的編號直接跳轉，才能摸到它的邊緣。”
“編號和交匯點一致。”王蒼君低聲重複了一句。他拿起桌上那截短鉛筆，在紙袋邊緣輕輕畫了一道線，將那個編號的位置標記出來。“像是被人刻意從主程式裡摘了出來，但沒有銷燬。留了一個介面。”
“對。一條備用的後門。”小桃看著他，“確保有些東西，永遠不會徹底斷掉。”
她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。坐下後，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然後輕輕放回桌面上。
王蒼君坐在原位，看著桌面上那個紙袋。他重新開啟它，抽出那份檔案，翻到中間那一頁。
備註欄裡，一個部門縮寫和一個時間點清清楚楚地印在那裡。沒有被塗改，沒有被覆蓋。
他看了片刻，合上檔案，放回紙袋，將紙袋端正地擺在桌面上。
窗外的天色灰白，風從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灌進來，吹得桌面上的紙頁邊緣微微翻卷。他沒有開電腦，也沒有看手機，只是坐在那裡，感受著那股穿堂而過的涼意。
口袋裡那枚碎片安靜地貼著掌心，溫度恆定，像是一個漫長而篤定的確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