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下午,整層樓的空調都停了,悶得像個蒸籠。王蒼君拐進走廊時,沒開燈。他摸黑走到自己工位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螢幕亮起來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右下角乾乾淨淨,沒彈窗,也沒新郵件的提示音。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兩秒,直接合上了電腦。
他站起來,走到走廊盡頭那扇窗前。窗關得死死的,窗臺上落了一層灰。他伸手碰了一下窗框邊緣,沒去推。有極細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,吹在指尖上,涼颼颼的。他站了一會兒,突然覺得有點累。這周好像過得特別長,每一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動作,但又好像什麼都沒做。
他轉身走回工位。沒重新開電腦,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碎片,擱在桌面上。光線太暗,碎片邊緣的紋路反而顯得比平時清楚了些。他盯著看了一會兒,又把它塞回口袋,起身關了工位上方的燈,往電梯口走。
電梯在一樓停了一會兒才開門,慢得要死。他走出大廳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小桃。
她穿著那件白襯衫,頭髮散著,手裡什麼都沒拿。聽到腳步聲,她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你週末還跑公司?她問。
有些事得自己待會兒。他走過去,在她旁邊站定,你呢?
路過。她說,正好走到這兒。
大廳裡安靜得有點發悶。他看著門外馬路上偶爾開過的車,先開了口:那個離職的人,叫什麼來著?
小桃沒立刻接話。她看著門外,過了一會兒才說:姓陳。陳遠。
你見過他?
見過一次。他住在龍華,我去過他家,聊了大概一個小時。他走之後,那把椅子就一直空著,直到上個月才被搬走。
我入職的時候,那把椅子已經在那兒了。她說,但我見過那張採購申請單。
什麼時候看到的?
整理舊檔案的時候。預留用途那一欄寫著研發部/V3.0/前置對接,後面還附了個時間點。我當時不知道那個時間點是幹嘛的,後來才明白,那是他離職前一個月。
後來呢?
後來就沒見過了。她說,但他走之前,把那個編號留在了系統裡。那份預算審批表的編號。他知道遲早會有人需要用到它。
王蒼君沒接話。風從大門外吹進來,掀了一下她襯衫的下襬。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門太急,忘了吃早飯,這會兒肚子有點叫。他假裝咳嗽了一聲,把這點動靜蓋過去。
那顆糖,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你第一次放的時候,是哪天?
你來公司之後第三天。她說,我看到你在翻舊系統的操作日誌。總得有人告訴你,那條路還在。
要是那天我沒翻日誌呢?
那也會放。她說,頂多晚幾天。
他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過了一會兒,他問:你接下來怎麼打算?
還在看。她說,我手裡壓了一份離職申請,存了一個月了,沒交。不是猶豫,是還有些東西沒確認完。
比如?
比如這條路走到頭,到底是個什麼地方。
現在那個儲存節點已經永久鎖定了。他說,歸檔狀態,改不了了。
那也只是這一條路。她說,別的路口,還不知道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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