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今天來，是要續那份舊約？
續約之前先確認一件事。韓震站起來走到帳簾旁，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，放下。沈家要賣鋪子，買家是誰？
還不知道。明天是休書大會，到時候鋪子去留有說法。
休書大會。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。走回桌邊，從匣裡取出一份泛黃文書推過來。這份舊約，你籤個字，就等於用大營名義把鋪子鎖住了。沈家想賣，先得過大營這關。
看著他。
但有一件事你想清楚——簽了這份舊約，你就是大營的人了。以後鋪子供什麼貨、多少、什麼時候供，營裡說了算。
王蒼君看著那份舊約。紙頁泛黃，邊角破損，字跡清晰。列著沈父名字和舊部編號，下面是西郊大營的印。
拿起筆，在空白簽名欄上寫兩個字。
韓震收了舊約，把令牌推回來。令牌你留著。你父親的東西，該在你手裡。
頓了一下。
明天沈家休書大會，我會去。不是以官身，替你父親去坐一坐。
王蒼君站起來收好令牌。走到帳簾旁，韓震在身後說了一句：
你父親當年離開大營時說了一句話——沈家的根在城裡，但枝葉得往外面長。
掀開帳簾，晨光湧進來照在臉上。
我明白。
簾落，裡面光重新暗下去。
出大營時太陽已升到半空。翻身上馬回城。風吹兩側農田，稻穗翻出一片一片淺浪，從近到遠，消在城郭輪廓邊上。
回城裡近午時。先去了鋪子。
陳掌櫃正站門口張望，見他回來迎上來。東家，有人來找過你。
兩個不認識的。一個穿綢衫，像是官面上的；一個穿短褐，腰間別棍，像是練家子。壓低聲，在鋪子裡轉了一圈，翻了翻賬冊，沒說什麼就走了。
王蒼君站鋪子門口往街面掃了一眼。對面糧行的人收攤，藥鋪幌子晃著，街角有人推車往巷子裡拐。沒什麼不對。
轉身進鋪子，在櫃檯後舊凳子上坐下。
陳掌櫃跟進來，又補一句：那兩個人翻賬冊的時候問了一句——鋪子裡有沒有一本舊賬，封皮是藍布的。老奴說沒有，他們沒再問。
藍布封皮的舊賬。
沒說話。手伸進懷裡，碰到令牌和舊約副本。指尖是溫的。
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往裡間走。
牆上木板還在，九條炭線沉默地排著。伸手在九條線之間比了一下，指尖停在最中間那條上。
那條線旁邊，有一個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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