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蒼君抬步朝北而去。劃痕人立在樹下未動，靜靜目送他走遠，隨後轉身，走向相反的街巷。
城北鐵匠鋪挨著城郊菜地，已是城池最邊緣。
鋪面門板緊閉，爐膛煙囪嫋嫋吐著白煙，隱隱能聽見內裡柴火噼啪的輕響。
他繞到鋪後小院，院裡堆著廢鐵殘渣、炭灰碎石，靠牆搭著一間簡陋柴棚。
爐前蹲著一名壯漢，五十上下年紀，臂膀粗壯結實，手掌寬大，指節佈滿層層老繭、燙疤。聽見身後腳步聲，他驟然回頭，目光警惕。
“你是沈家的人。”
嗓音粗啞沉悶，像是常年被爐灰煙火嗆染所致。
“昨夜，沈世昌來找過你。”王蒼君直言。
老鐵匠緩緩起身，拍去掌間炭灰，目光沉沉鎖住他：“來過。”
“他留了一物。囑咐我只交給持舊銅錢來取的人。”
他側身走到柴棚角落，從一堆壓疊的廢鐵底下，抽出一方密封完好的油紙包。
“銅錢，帶來了？”
王蒼君抬手，掌心攤開那枚帶紋厚銅錢。
老鐵匠看罷一眼，不再多問，將油紙包遞了過來。
這一包，比祖父那本賬冊更小更薄。
拆開油紙，內裡是一張泛黃單頁紙，密密麻麻寫滿工整小字，抬頭三字赫然醒目：
驗核簿
紙面羅列著十餘個人名，每人名後對應軍械數目、差額、入庫核驗日期，記錄得比沈世安的私賬更加精細嚴苛。
這是當年監軍府軍械入庫的一手核驗底單，連每次調包的時間差、數目虧空都標註得分毫不差。
紙上有三處賬目被硃筆圈勾，圈旁署名：沈世安。
王蒼君目光微凝。
那三道硃紅深淺浮色不一，筆墨新舊有差——絕非當年同期所寫，是日後有人刻意補勾上去的。
“這份底簿，出自何人之手？”
老鐵匠搖頭：“沈老先生沒細說，只囑我妥善保管，靜待持幣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一句昨夜聽聞的秘語。
“他臨走前留了句話。”
“名單上被勾名的，不止沈世安一人。”
老鐵匠抬眼，語氣沉定：“另外兩個，至今還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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