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多，二樓走廊盡頭的防火門被推開時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。
王蒼君的腳步頓了一下。那扇窗關上了，窗臺上還留著昨晚那道沒被擦掉的陳舊印痕，像是一句沒說完的啞謎。他沒伸手去碰，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幾秒，便轉身走向了工位。
掀開電腦，他熟練地進入共享空間，點開那個新子資料夾。裡面依舊是空的，但屬性欄裡多出來的一行字，卻像一根刺扎進了視線——“最近訪問時間：今天凌晨三點十二分”。
那個時間他早下班了，也沒連過系統。他點開訪問記錄，跳出來的賬號是研發部的通用賬號，和王建國之前用過的那個一模一樣。但詭異的是，這次登入根本不在王建國的休假時段內，而是死死釘在了凌晨三點這個陰冷寂靜的時間點。
王蒼君沒截圖，也沒備份。他只是把那個時間戳在腦子裡刻了一下，然後平靜地關掉了頁面。一股淡淡的不安漫上心頭，說不清哪裡被盯上了，可直覺在提醒他，夜裡有人來過系統。
七點五十左右，小桃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隨意捲到手腕上方。經過他工位時，她沒停步，只是順手在桌角放了個東西。不是往常的便利貼，而是一小截鉛筆。
鉛筆只有小指那麼長，筆頭削過，還沾著新鮮的碳粉痕跡，像是剛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時崩落的。王蒼君拿起那截鉛筆，指腹摩挲過筆桿上極小的文具品牌logo。這不是公司統一發的東西。
他拉開抽屜。抽屜裡面亂糟糟的，除了那枚回形針，還胡亂躺著一張皺巴巴的舊購物小票，是上週隨手丟進去的，毫無用處。他把這截鉛筆放進去，特意和回形針隔開了一小段距離。像是在無聲地騰出一個位置，等待著可能出現的第三件證物。
快到九點的時候，周敏的私聊彈了出來。
“王建國今天的休假狀態還是‘已批准’，但剛才系統裡有一條他的賬號登入記錄，時間大概是早上七點半，IP是公司內部網路。”
王蒼君正盯著螢幕準備回覆，周敏的訊息又緊跟著跳了出來：“等等。那條記錄剛剛被覆蓋了——系統顯示，時間戳被人改過，從七點半硬生生改成了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。”
“誰改的？”
“後臺沒有操作人記錄。但原始日誌裡的裝置號，和他的桌上型電腦完全對得上。”
王蒼君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王建國今天明明不在公司，賬號卻在早上登入過，緊接著，登入時間又被抹平到了昨晚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盜號了。能在系統裡不留痕跡、不觸發任何授權提示就篡改記錄，說明對方對這條系統路徑熟悉得就像走自己家的後花園。
九點剛過，陳凱的助理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。
她穿著件黑色的外套，手裡捏著一部螢幕亮著的手機。路過王蒼君工位時，她刻意放慢了半步，用一種不大不小、剛好能聽清的音量說：“陳總說，關於那份初稿的完整版本，今天上午會從舊系統備份裡調出來。調出來後，會單獨發你一份。”
“是從舊系統備份裡直接調，不是從共享空間拿？”
“對，直接從備份裡調。”她沒再多做停留，徑直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
王蒼君靠在椅背上，心裡瞬間明瞭。那份初稿的完整版不會被王建國加標籤覆蓋，而陳凱也選擇繞開當前的共享空間，直接呼叫原始備份。他們都在有意避開那個已經被“待歸檔”標籤汙染的髒路徑。
九點半左右，他去茶水間倒水。
窗臺上的灰和昨天差不多厚。他端著水杯往外走，正好在走廊拐角迎面撞見小桃。她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，看到他時沒躲，也沒說話。
直到他擦肩而過，她才微微側身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丟下一句：“凌晨三點那會兒，四樓走廊的聲控燈亮過一次。”
王蒼君腳步微頓：“你當時在四樓？”
“我在樓梯間那邊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目光卻沒有躲閃，“不是特意去的。路過時正好看到走廊那頭的燈亮了七八秒，然後滅了。沒有腳步聲，可能是有人站在那兒沒動，也可能是風吹的。”
她說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過去。
王蒼君回到工位坐下。凌晨三點，系統訪問、四樓聲控燈，兩件事撞在同一個夜裡，很難當成巧合。後頸微微發僵，他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腦子裡卻全是在黑暗中亮起又熄滅的那盞燈。
十點多，陳凱助理發來一封郵件，附件是一串乾巴巴的編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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