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辦公室門時，穿堂風正裹著清晨的涼意往裡灌。走廊盡頭那扇窗大敞著，王蒼君路過時隨手碰了一下窗框，指尖傳來的冰涼順著指腹蔓延，讓他微微蹙了下眉。他沒多停留，徑直走回工位坐下，點開郵箱。
一封新的內部郵件靜靜躺在列表頂端。內容極簡，只有一句轉達：陳總已收到反饋說明，趙琳上午會組織一場內部討論。
王蒼君掃完，直接關掉頁面。辦公室的氣氛從一早開始就透著股沉悶，他心裡有數，這種臨時拉起來的內部討論，多半不是什麼好事。
快九點的時候，小桃到了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薄外套，手裡死死攥著一隻保溫杯。往常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倒水整理桌面，今天卻格外反常，只是坐在那兒反覆擰開、扣緊杯蓋。動作慢得刻意，像是藉著這種機械的重複，在壓著心底翻湧的不安。
沒過多久，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比往日提前了不少。王建國走了過來，一身淺灰藍襯衫，袖口利落卷到小臂。他全程面無表情，不跟任何人搭話，快步坐回工位。電腦亮起的瞬間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半秒，那短暫的停滯很隱蔽，像是在暗自等待著某個結果。
臨近十點，周敏的私聊彈了出來。
“我剛翻了趙琳的日程，十點半有個內部討論會，沒寫參會名單。會場只訂了不到一小時，用的是二樓東側那個幾乎閒置的小會議室。”
王蒼君回：“沒名單？”
“沒有，全程私密。”
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，心裡瞬間通透。不公開參會人員、只用偏僻小會議室、限時極短。這根本不是常規研討，而是一次極小範圍的定向通氣，知情者越少越好。
九點半左右，他起身去茶水間接水。剛拐過走廊轉角，迎面撞見趙琳。她手裡端著玻璃杯，水已經喝掉小半，神色平靜如常。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，王蒼君敏銳地捕捉到——她腳步沒停，餘光卻精準地掃向了走廊盡頭那扇開著的窗。
一個毫無意義，卻格外刻意的動作。
等他接水回來，小會議室的門已經關上了。磨砂玻璃蒙著一層白霧，裡面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，孤零零的，看不清是誰。他不動聲色地走回工位，點開程式碼文件看似如常工作，注意力卻始終懸在半空。
十點多，陳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。他沒拿檔案，外套穿得規整，看著像是要外出。走到電梯口時，他忽然停住，像是猛然想起什麼，轉身折返，徑直停在王蒼君工位旁。
他壓著聲音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像隨口閒聊：“小會議室的會，我不去了。”
王蒼君抬眼看向他：“那我這邊需要跟進什麼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陳凱淡淡開口，話裡藏著深意，“有些會，不需要結論。只要有人知道，它開過就行。”
話音落，他轉身離開，拐過走廊拐角，徹底消失在視野裡。
窗外的風還在不停往裡灌，吹得王蒼君桌角的列印紙邊角簌簌翻卷，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
一直安分坐著的小桃忽然起身。她走到走廊盡頭，抬手把大開的窗戶關小，只留了一掌寬的縫隙。她沒有立刻回來，就靜靜站在窗邊望著樓下發呆，像在藉著窗外的風平復心緒。折返路過王蒼君工位時，她腳步明顯放緩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，低頭走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臨近十一點，小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趙琳率先走出來，手裡握著一隻無任何標識的淺灰色資料夾。她目不斜視，不看兩側工位，步伐比進去時快了半分，帶著一種事情落定後的鬆弛。人走後，會議室的門沒有關嚴，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。
十分鐘後，王蒼君刻意起身走動。經過會議室門口時，他視線餘光快速掃過室內桌面。
兩把椅子，兩杯水。一杯喝了大半，杯壁帶著溫度褪去後的微涼痕跡；另一杯滿滿當當，杯壁乾淨無水珠，自倒好之後，應該就沒人碰過。而那杯滿水的杯子，正對著會議室門口的位置。
也就是說，這場私密會議本就預留了第二個人的位置，只是那個人，從頭到尾沒有落座。
他神色不變，腳步未停，如常走回工位。
下午快兩點的時候，周敏的訊息再次彈出，帶著幾分謹慎：“人事部系統更新了一條存檔記錄，是你那份專案分工確認函，狀態從‘待反饋’改成了‘已查閱，未簽署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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