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蒼君回城，刻意避開官道。
他沿田埂穿過連片菜地，從城北舊宅的後巷迂迴切入。巷底青苔經日曬風乾，踩在腳下乾脆發脆。虛掩的宅院門板上，積灰被人蹭出幾道新鮮指印，痕跡清晰刺眼。
他輕輕推門入院。
庭院空蕩無人，正屋敞著房門，牆上舊畫仍懸在原處，分毫未動。他轉身退出，腳步輕落，繞至後側偏屋。
偏屋內，有人。
周繼良獨坐舊床床沿，懷裡穩穩壓著一隻小木匣。木匣尺寸方正，形制古樸，竟與當年沈父渡口遺留的鐵匣相差無幾。
聽見動靜，他抬眼看來。
面對突然現身的王蒼君，他不驚不避，不起身，只是將懷中木匣悄然調轉，牢牢扣在掌心。
“你比我預想的更快。”
他聲線極輕，尾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南方口音，溫緩裡藏著三年沉鬱。
“你在等我。”王蒼君一語道破。
“是。”
周繼良將木匣輕置床面，緩緩推至桌前。
“這是驗核簿原本。”
“在趙家驛封存數年，我始終不敢外露。韓霆在找，劉元禮也在找。我一度想一把火燒乾淨，徹底斷了後患。後來才想明白——燒了，便是死局。留著，才有一線生路。”
王蒼君俯身開蓋。
匣中並非裝訂成冊的書卷，而是數頁散裝古紙。紙色泛黃陳舊，字跡工整嚴謹，每頁皆有硃筆批註、官方印章，遠比鐵匠鋪留存的抄本完整詳盡。
翻至第三頁，他指尖驟然頓住。
頁角留白處，一行小字落筆清瘦，風骨獨特——是沈父親筆。
字跡清晰赫然：
周繼良名系代簽，實未與。特此註明。
“你父親寫的。”周繼良望著那行字，眼底終於浮起一絲釋然，“當年那批軍械調換，我拒不落筆。他們便找人仿我筆跡，強行代簽歸檔。是你父親暗中查實，偷偷在原件頁角注下證明。”
“我守著這本冊子三年，說到底，只為這一行字。”
“為何遲遲不拿出來？”
周繼良指腹摩挲匣蓋紋路，笑意苦澀：“拿給誰？”
“給韓霆？他身在局中，根本不願舊案重翻。給劉元禮？他只求封口，見證即毀。給韓震……”
他微微停頓，語氣意味深長。
“韓家兄弟一體，他不會徹底拆穿自家根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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