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坑窪，車馬顛簸近兩個時辰。
天色由灰白破曉，漸漸烘成一片透亮晝光。
王蒼君斜倚車壁，始終未曾深眠。輪轍碾過碎石，車身劇烈晃盪，肩頭數次磕碰木框。膝頭行囊滑落，他抬手反覆撈回、按穩。
簾縫漏入的天光層層變幻，從淺灰泛白，再轉為暖黃。前方車伕偶爾揚聲喝馬，聲響悶悶沉沉，似隔了一層厚布，悠遠模糊。
近午時，車馬緩緩停駐。
車簾驟然掀開，車伕立在外側，抬手指向前方肅穆營門。
“北門已至，韓將軍在帳內等候。”
王蒼君邁步下車。
西郊大營北門形制樸素，較南門更為低矮簡約，門前兩名執戟兵卒肅立值守。
他抬手亮出韓霆所贈腰牌，兵卒垂眸一瞥，即刻側身讓路。
穿門入營，腹地遠較往日靜謐。操練場空空蕩蕩，整排營房門窗緊閉，寂然無聲。
碎石路面乾淨規整，他沿通路緩步前行，直至中軍大帳，抬手掀簾而入。
韓震端坐案後，面前平鋪一幅山河輿圖，案邊橫置兩枝令箭。
見他入內，韓震抬眸凝望片刻，隨手將輿圖推至一旁，騰出桌面方寸空地，聲線沉穩。
“坐。”
王蒼君落坐對面，將行囊輕置案上，逐一取出貼身物件。
內廷傳遞路線圖、密令抄件、核銷原件、驗核簿抄本、薛主事摺子抄錄、碎瓷、銅印，件件次第鋪開。
最後將兩枚大營腰牌並列擺放。
韓震目光落於雙牌之上，指尖輕叩桌沿，聲息微沉。
“韓霆終究把牌送了你。”
“深夜送至舊宅門外。”
韓震未再接話，垂眸逐一檢視案上物件。視線停在那幅內廷路線圖上，久久未移。
他將圖紙湊近光亮處細閱，片刻輕輕歸位。
“此圖所載，是舊監軍府完整傳密脈絡。”
“紙頂沉墨一點，指向內廷文書房。當年那道密令，便自此處簽發而出。”
“如今文書房何人主事？”
“三年前主事魏公公調任別處，現下名義由徐太監代管，實則大權旁落。”
韓震抬眸，道出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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