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荒草，颳得人臉生疼。
王蒼君沒走官道，專挑丘麓下的野徑往北。日頭落山前，他尋了座半塌的烽火臺歇腳。殘磚碎瓦勉強擋住北地的寒風，他靠著冰冷的磚牆，就著冷水啃了半塊乾糧，連火星子都沒敢露，整個人埋在荒野的暗影裡，熬到夜深。
天剛矇矇亮，他又起身趕路。
田舍村莊全被拋在身後，眼前只剩連綿的丘巒。一道乾涸的古河床順著山勢往西拐，繞過低矮的山包。他按著舊圖的標記，沿著河床慢慢走，約莫一個時辰，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水渠。
渠水清淺，流得慢，水面上飄著零星的枯葉和青苔。兩岸的蘆葦早就枯黃了，稈子密密麻麻立著，把渠岸遮得嚴嚴實實。
透過蘆葦的縫隙，能隱約看見遠處莊院的輪廓。
周家莊的高牆圍得嚴嚴實實，牆頭崗哨一個挨一個，人影來回晃著巡邏。牆外的曠野空蕩蕩的，秋收過後，田裡只剩淺淺的殘茬，看著一片蕭索。
王蒼君趴在蘆葦叢深處，把整座莊院的格局看了個遍。
前門、東門都有莊丁守著，牆頭巡哨沒斷過，唯獨莊後水渠這邊沒什麼人。渠水貼著莊院東北角繞過去，轉角那兒水面寬了些，水流平緩，是整座莊子唯一的破綻。
他貓著腰潛到轉角，撥開纏在石板上的枯蘆根。一塊青石板露了出來，石邊一圈淺淡的刻痕，跟暗圖上畫的水道入口一模一樣。
石板不大，只夠一個人側著身鑽進去。
他慢慢挪開石板，底下露出一道黝黑的窄洞，深不見底，只有盡頭漏進來一點天光。王蒼君側身鑽進去，窄道又窄又潮，全是土腥味和水汽。走了幾十步，前面的天光漸漸亮起來，指尖摸到了另一端的石板。
他抬手推開石板，夜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已經進了莊。
後院又小又偏，牆根堆著柴垛和空木箱，一道矮牆把前後院隔開，牆頭上嵌滿了碎瓦片，翻都翻不過去。
他貼著牆根，屏著呼吸往西廂挪。
西廂房門鎖得死死的，窗欞上釘滿了木條，縫隙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。
王蒼君俯在窗邊，透過木條縫隙往裡看。
孫書辦一個人坐在矮凳上，背靠著牆，手搭在膝蓋上，腳邊散落著大半截搓好的草繩，面前地上放著一碗冷水。頭髮亂蓬蓬的，神色卻很平靜，半點慌亂都沒有。
他輕輕敲了兩下窗框，節奏很慢。
屋裡的人聽見聲音抬起頭，目光精準地落在窗縫外，看見是王蒼君，眼裡沒有驚訝，只是慢慢起身，走到窗邊，壓著嗓子低聲道：“你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陸秉謙在哪？”
“住後院東廂，昨天進莊之後就沒出過門。”孫書辦低聲說，“周泰早上帶著幾個人往北去調兵了，莊裡只剩三十多個莊丁，前後門分著守，後院守得最松。”
“門鎖著？”
“外面上了鐵鎖，鑰匙都在東廂陸秉謙手裡。”
王蒼君掏出懷裡的周家莊銅牌，貼在窗縫上晃了一下。
孫書辦看見牌面上的三個字，指尖微微發顫，輕輕抵著窗欞：“這是周氏先父的舊物，你從哪弄來的？”
“韓將軍給的。”王蒼君低聲說，“我順著莊後的暗渠進來的，牆底的水道，是我父親當年親手畫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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