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179章 水渠里的名字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6小時前

天沒大亮,霧貼著巷石浮。

王蒼君到城北巷口時,安平正掃地。竹帚蹭著階沿,把碎泥枯草往牆根歸,聲兒細,像怕驚了巷子睡覺。聽見腳步,他停了,把帚靠門框立好,抬眼。

“你爺爺在水渠裡留了東西。”王蒼君站定,“昨兒我啟開看了,是一紙老名單,列著歷代守宅的人。末尾空著,只點了個圓芯,沒落名。”

安平沒動。人瘦,站那兒卻像釘在門檻上。他低頭看腳邊溼泥地——昨兒畫的那個圓還在,圓心一點,外弧一圈,被夜露洇得更深了。

他蹲下去,拿腳掌把那圓蹭平了,泥痕化開,站起身。

“爺爺走前說過。”聲線清,像井水,“牆裡的東西不動,渠裡的能取。等取出來那天,就把圓裡那點補上。”

“補什麼?”

安平轉身進屋,從木箱底摸出那隻貼胸的舊布包,一層層解。裡頭一枚銅鑰,底下壓著方青黑石片。

石色沉得像泡過水幾十年,邊稜磨圓了,正面淺刻一個“安”,筆鋒往裡收,不折,不挑。

擱箱蓋上,他手沒松。

“爺爺說,這石原壓在渠底,石下有個沒寫進冊子的名。他一輩子沒掀,留著等該來的人歸位。”

王蒼君拈起來。石背光素,什麼都沒刻,像一段沒填的空白年月。字口跟銅片上的“安”是一個手,安伯的手,幾十年沒變過勁。

“名單末尾那空行,”安平看他,眼睛亮得穩,“是下一任管事的位置。爺爺守了二十年,不肯寫自己。”

“誰補?”

風從巷口鑽進來,把他額前碎髮吹貼上去。安平停了一息,說:

“你。”

王蒼君把石片裹進布,轉身走。回舊宅後牆,蹲下身,掀開渠壁那塊活石。暗格裡鐵盒還在,沒潮沒歪。

開蓋,把青石正正壓在名單末行。石上那個“安”字朝上,剛好嵌進紙尾那個空心圓芯裡,像鑰匙咬進鎖。

合蓋,塞回,拿渠邊溼泥把縫糊了,指腹蹭平。青苔還覆著原處,水從石縫裡滲出來,順著渠底走,聲兒輕得像嘆氣。

他沿渠岸走。水從祖塋那頭來,貼牆根繞過去,慢悠悠往渡口淌。幾片槐葉浮在上面,轉兩轉,沒了影。

到渡口倉房,鎖孔裡還插著那把舊鑰。他旋一下,鎖芯咬住,咔噠開了。推門,倉裡空,牆上鐵匣敞著口,早年的轉運錄取走了,就剩冷牆和木地板縫裡的灰。他看了一眼,把鐵匣推回原位,退出來落鎖。鑰匙照舊插在孔裡,不抽。

回家時日頭已爬過牆頭。院裡湯氣漫著,沈婉兒坐石凳抱孩,母親在灶前擇豆角,刀背磕案板,篤篤兩聲。

他坐下端碗。沈念醒著,眼珠子跟著他手轉,軟手從布里拱出來,勾住他袖角,指頭蜷著不松。

“名單末行,還是空著。”他喝一口湯,“安平給了塊青石,刻‘安’字,我壓回鐵盒裡了,正對那個圓芯。”

沈婉兒摸著孩兒後腦勺軟發,沒急著應。過了兩息才說:“冊子頭一名是頭代守宅的,往後一代代寫下來,末了是你爹。人人落了墨,就安伯,守了二十年,留白。”

“他該有這行字。石頭替他站著了。”

“可落筆的人,得是你。”

這話輕,落石桌上像擱了塊實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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