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11章 周歲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10小時前

臘月裡,孩子滿了一歲。

天剛亮,沈婉兒便在院中支起一張矮桌。桌上擺了四樣物事:一把木梳、一支筆、一枚銅錢、一柄小鐵錘。木梳是母親從箱底翻出的,銅錢是陳掌櫃從抽屜裡摸出來的,筆是薛懷安從賬桌上取的,鐵錘則是安平從城北捎回的。四樣東西排成一溜,靜靜候著。

孩子被抱出來時,穿一身新縫的紅棉襖,頭頂扎著紅繩。她立在桌前看了半晌,先伸手去夠那把木梳,指尖差了一寸,便回頭望沈婉兒。沈婉兒將她放下。她扶住桌沿站穩,重新看了一遍,這回攥住了銅錢。銅錢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,隨後被丟回桌上,小手又伸向那柄鐵錘。錘頭沉,一隻手拎不起,她便兩隻手抱著,咚地擱在桌面上拍了兩下。拍完放下錘子,再去抓那支筆。筆桿細,被她整個攥進掌心,在桌面上拖出一道痕——歪歪斜斜,從這頭一直拉到那頭。沈婉兒沒攔,母親在一旁看著,也沒作聲。

王蒼君立在院門口。袖中的手指按著那枚木簪,簪尾的小圈硌在指腹上,淺,卻分明。

沈二從偏屋出來,端著半碗水,蹲到石桌邊去看那道線。看了許久,他把碗放下,拾起樹枝,線上的末端補了一個圈,圈中點一點,圈外再勾一道弧。孩子盯著那個符號,忽然伸手一拍,把墨線拍成了一團糊。

午後趙鐵柱來了,手裡提著個小包袱,往石桌上一放。

“韓將軍讓帶的。營裡幾個老兵湊的週歲禮,不值什麼。”

包袱解開,裡頭躺著一把極小的銅鎖,鎖面刻著一個“安”字,不過拇指蓋大小,掂在手裡卻沉。翻到背面,一行細如蚊足的小字:“西郊大營舊部賀”。

沈婉兒從屋裡出來,看了一眼,沒收起,只讓它留在桌上。

母親從灶間端出一碗麵,面上臥著一顆剝了殼的雞蛋。城西村的老規矩,週歲吃麵,面裡臥蛋,圖個長命百歲。孩子坐在桌邊,兩手抓著面往嘴裡塞,塞了兩口,麵條便從指縫間滑下來,糊了滿臉。沈婉兒拿布去擦,她偏著頭躲,手裡一甩,半把面甩在了石桌上。沈二在旁邊看著,沒笑出聲,眼角卻皺了一下。

傍晚,顧先生託人捎來一封信。信很短:國史館地方誌草稿已定,明年開春刻版。沈父名列“實業”一欄,條目中記了鋪子重開之事,末了另附一句——“沈氏後人承其業,鋪號沈記,鋼印三字,曰沈、曰安、曰陳。”

信擱在桌上,沈婉兒掃了一眼,沒去拿。

“地方誌裡,連鋼印上的三個字都寫了。”

“顧先生上回來時說過,國史館把爹的條陳和舊契一併收了。版一刻,沈家鋪子的名號就落進書裡了。”

沈婉兒把孩子抱進屋安置好,出來時手裡捏著那把銅鎖,也擱在石桌上。“韓將軍給的。鎖上是個安字。”

“營裡幾個老兵湊的。”

風從牆外灌進來,老棗樹的枯枝撞著屋簷,幹響兩聲。小棗樹光禿禿地立著,枝上還掛著幾顆乾透的棗,被風推著輕輕磕碰。他在石凳上坐下,把木匣擱在膝頭。六枚銅片排在一處,拼成一個整圓。匣蓋按下去,比先前緊了些,那道縫卻終究不肯收攏。

他將匣子推回枕畔,在床邊坐了許久。屋裡孩子睡得沉。

次日一早,他去後牆水渠邊掀開石板。鐵盒裡的名單靜靜躺著,上頭壓著石片。炭條劃過紙面,在末行之下留下一個極小的記號——圈、點、弧。石片照原樣壓回去,蓋板塞嚴,溼泥抹平。起身時,渠水正從暗格頂上淌過,幾片殘柳打著旋兒,一路往南漂去。

到了鋪子,安平已坐在舊桌後,筆懸在賬頁上方。見他進來,推過一張摺好的紙——城北工坊入冬前的貨樣單,鋤頭、鐮刀、斧頭各一把,“沈”字旁並列著“安”“陳”。

單子收進暗格,與鑰匙、石片擱在一處。他翻開新賬冊,在末頁添下一行:

“稚女週歲。西郊舊部賀銅鎖一枚,鐫‘安’字。鋼印三字入地方誌,春初刻版。”

合上冊子,他抬眼望向門外。雪已經化了,簷角滴著水,一滴,一滴,落在青石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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