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21章 老兵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6小時前

信是趙鐵柱前天傍晚捎來的。話不多——營裡裁了鐵匠爐,剩兩個老兵,手還穩,問鋪子要不要收。韓將軍的意思,先讓人來看看,不行就打發走,不必勉強。

次日天剛亮,日頭剛爬上簷角,兩個人自己找上門來。

前頭那個高,背駝得厲害,白髮蓋住耳根,左腿邁一步拖一下地。後頭那個矮壯,灰白短髮,一雙手大得像蒲扇,骨節粗圓,像是被鐵錘敲了半輩子。兩人穿同樣的舊短褐,肩上各挎一隻包袱,到了門口不急著進,先抬頭看招牌,又往鋪子裡掃一眼貨架,這才跨門檻。高個子先進,矮壯那個跟在後面,進門時側了側身,讓出半步。

陳掌櫃端了兩碗水。高個子喝一口,擱下碗,嗓子啞得像被爐灰嗆過:“我姓周。他姓馬。早年在營裡打鐵,打了二十來年。我腿不行了,他手還穩。營裡裁了爐子,我倆沒去處。”

“打過什麼?”

“軍械。槍頭、刀坯、馬掌,都打過。農具也打,屯田那幾年鋤頭鐮刀出了不少。”

“還掄得動?”

周老兵解開包袱,一把舊錘,一把舊鉗,擱在櫃檯上。錘頭不大,鐵色發暗,錘面上的敲痕很深,密密匝匝,像是被同一種力道敲了許多年。馬老兵也解包袱,一把小錘,一把銼刀。小錘的敲痕淺得多,錘面乾淨,銼刀的齒口磨圓了,紋路還在。

王蒼君先拿起周老兵那把錘,翻了兩遍。錘頭沉,柄是棗木的,攥手的地方凹下去一塊,貼掌心。他擱回去,又拿起馬老兵那把。輕一些,錘面沒有卷邊,刃口平直。兩把錘並排擱在櫃檯上,一大一小,一舊一淨,擺在一處像一對兄弟。

“城北有間工坊,爐子夠用。你們先去看看。住的地方在巷口,鋪子租了,管一頓午飯。工錢按月結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。周老兵把包袱收好,起身時手在櫃檯邊沿按了一下,站穩了往外走。馬老兵跟在後面,出門時又側了側身。

午後城北工坊裡,安平正在打鐵,陳石拉風箱。火苗從爐口躥起來,把安平的側臉照得發紅。兩個老兵站在門口看了一陣。周老兵走到砧子旁,彎腰看了看砧面上的敲痕,又看安平手裡的錘。他伸手,安平遞過去。周老兵接過來掂了掂,掌心翻了兩遍,還回去。

“錘子好。棗木柄,削得勻。這是林鐵頭那把吧?我早年見過他,他柄上有個凹痕。”

“對。從南邊送回來的。”

周老兵點了點頭,走到爐子跟前彎腰看火。看了一陣,直起身:“爐子盤得穩,火口開得正。打大件能再寬一指,鐵塊受熱更勻。”

安平沒接話,把鐵塊夾出來擱在砧子上,掄錘打了一遍。周老兵站在旁邊看,不出聲。安平翻面,又打一遍。周老兵看完,走到工坊外面,在門口站住。

馬老兵沒進工坊。他站在料場門口,看棚下碼的坯子和炭,又看老槐樹。他伸手在樹幹上拍了一下,收回手,站在那裡,像是在等誰叫他。

王蒼君走到他旁邊:“你以前打什麼細活?”

“銼刀。槍頭上的細紋,馬掌上的釘孔。營裡裁了爐子,銼刀沒用了。”

“鋪子裡有貨樣和賬頁要修邊。你過去,先管這一攤。”

馬老兵點頭,不多問。

傍晚兩人住進巷口那間空屋。周老兵把鋪蓋鋪好,坐在床沿,那把舊錘擱在枕頭邊。馬老兵把銼刀掛在牆上,坐在另一張床沿,兩人都不出聲。窗外老槐樹的枝丫伸過來,在窗紙上投下一片影子,風一吹就晃。

次日清早,王蒼君到鋪子時,馬老兵已經在舊桌後面坐著。面前攤著一張貨樣單,手裡攥著銼刀,在修一把鐮刀的刃口。銼刀走得很慢,一下一下,走完一遍用手指在刃口上蹭,蹭完再走一遍。安平站在旁邊看了一陣,沒出聲。

周老兵在城北工坊。他站在爐子旁,手裡攥著那把舊錘。安平把鐵塊夾出來擱在砧子上,退了一步。周老兵掄起錘子,打了一下。聲音很悶,比安平打的時候沉。他打了兩下,鐵塊翻面,再打兩下。安平站在旁邊看,沒有出手。

王蒼君在工坊門口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鋪子走。走到巷口,料場裡陳石正在卸炭。炭塊比尋常的大,燒起來火硬。陳石碼完最後一筐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身看到王蒼君,點了下頭,又去搬下一趟。

傍晚回舊宅,沈婉兒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,面前一碗湯還冒著氣。沈二照舊在偏屋門口的小板凳上,手裡捏著根樹枝。王蒼君坐下喝湯,把兩個老兵的事說了。沈婉兒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
“一個打大件,一個修細活。”

“對。周老兵在城北,馬老兵在鋪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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