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27章 鐵料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6小時前

週記鐵行的庫房在城南水門巷最裡頭,比鋪面還深進去一截。王蒼君和安平到的時候,周振正蹲在庫房門口拿一把舊笤帚掃門檻上的浮灰,見了人,笤帚往牆根一靠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料在裡頭,最裡面那垛。我爹當年封了之後就沒動過,上面蓋的油布都換過三回了。”他側身讓開路,領著兩人往裡走。

庫房不小,但光線差,靠牆碼著成垛的鐵錠、鐵條和半成品的坯子,空氣裡浮著一層鐵鏽混著幹泥的味道。走到最裡面那堵牆跟前,周振彎腰把一張油布掀開,底下是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鐵錠,每錠約莫兩尺長,截面方正,表面發暗,但在邊角處能看出鐵質細密,沒有蜂窩眼。

王蒼君蹲下去拿起一錠掂了掂,分量比鋪子裡常用的那種重手。他把鐵錠翻了個面,錠身上沒有記號,但端面有一道極淺的鑄痕,像是澆鑄時留在模子底部的刻印被磨過,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安平從旁邊拿起另一錠,用指甲在端面颳了兩下,鐵屑落下來,顏色發青,不是尋常鐵料那種灰黑的粉。

“這是屯田營自己煉的料。早年在營裡的時候,我聽趙老兵提過,說屯田那幾年營裡出過一批好鐵,煉的時候加了別的東西,比尋常鐵錠硬三成,但產量少,後來爐子改了就沒再出。”安平把鐵錠擱回去,拍了拍手,“沈父當年進這批料,是想打軍械的。尋常農具用不著這麼好的鐵。”

周振在旁邊接了一句:“我爹當年也這麼說。他說沈父來提料的時候講過,這批料要另開一爐,不走鋪子裡的常規貨。後來沈父出了事,料就擱這兒了。我爹沒敢動,也沒跟別人提過。”

王蒼君把鐵錠放回垛上。舊檔裡那筆“丙申年冬,貨備齊,未經手”,這批料就是沈父備齊的貨。鋪子裡當時已經打好了常規的農具,但這批鐵料沒有打成貨出賬——因為沈父還沒來得及開那爐,人就沒了。後來有人冒沈家鋪子的名把貨調走,調走的只能是已經打好、入了庫的那些常規貨,這批鐵錠因為沒打成貨,一直躺在週記庫房裡,反倒留了下來。

“這批料有多少?”

“一共三十錠。我爹進的時候記了賬,出庫單上寫的是‘沈記鋪子訂,另爐打造’。我翻過舊賬,進料日期在沈父出事之前半個月。”

王蒼君站起來,把油布重新蓋回去。他看了一眼安平。“三十錠,夠打多少?”

“按軍需單子上的鐮刀和鋤頭算,夠打兩百件左右。如果打大件,少一些,但鐵質硬,打出來的刃口吃得住。”

周振從旁邊走過來,把油布邊角壓了壓。“這批料你們拉走。我爹當年說了,料是沈家鋪子的,放我這裡只是寄存。鋪子重開了,料該回鋪子。運費我這邊出,明天讓夥計趕車送過去。”

王蒼君點了點頭。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,展開,是今天早上從舊檔裡抄下來的丙申年冬那筆供貨的條目。他把紙遞給周振看了一眼。“舊檔裡這筆貨經手人空著。你爹當年進料的時候,沈父有沒有留什麼話?”

周振接過紙條看了一遍,搖了搖頭。“我爹走之前跟我說過沈父的事,但沒提過什麼話。他只說沈父進料的時候很急,像是趕什麼日子。進完料沒幾天,就出事了。”

王蒼君把紙條收回來。他出了庫房,站在水門巷的巷口。安平跟在後面,把庫房的門帶上了。巷子裡的風吹過來,帶著河面上的溼氣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鋪子走。

回到鋪子時,趙鐵柱已經等了一陣了。他坐在櫃檯前面的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碗水,看到王蒼君進來,擱下碗。“西郊大營送來的。韓將軍說鐵匠爐舊人的名錄他已經歸檔了,另外給你帶了一句話——‘丙申年的事,你爹當年查到了,但沒有查完。你接著查,營裡給你撐。’”

王蒼君走到櫃檯後面,把今天在週記庫房的事說了一遍。趙鐵柱聽完,沒有多留,站起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,側過頭:“韓將軍還說了一件事。當年替沈家鋪子經辦那批貨的人,有一個還在,在城東。姓孫,是沈父出事之後接手鋪子賬目的賬房。他沒有做多久就走了,但手裡可能有當年的流水底賬。”

趙鐵柱走了之後,王蒼君在櫃檯後面坐下來。安平把今天的進料和舊檔的抄件收進暗格裡,擱在鑰匙和石片旁邊。馬老兵從舊桌後面抬起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修刀坯子。鋪子裡安安靜靜的,陳掌櫃在裡間撥算盤,薛懷安翻賬頁。

傍晚回舊宅時,沈婉兒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,面前擱著湯碗。王蒼君坐下來喝湯,把週記庫房和孫賬房的事說了一遍。沈婉兒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
“那批料是你爹備齊的。他沒有來得及開爐,人就沒了。後來有人冒鋪子的名調走了已經打好的貨,但那批鐵錠留在週記庫房裡,一直沒動。你爹當年查到了丙申年那筆貨,但沒有查到鐵料的去向。你接著查,查到了。”

“對。鐵料明天運回鋪子。孫賬房在城東,明天我去找他。”

沈婉兒端起碗喝了一口,放下來。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在風裡響著,枝丫上掛著幾顆乾透的棗。旁邊那棵小棗樹的枝丫上也掛了霜。他走進正屋,從枕邊取出木匣,擱在石桌上,又把衡片從布袋裡取出來,擱在木匣旁邊。兩樣東西並排擱著,在月光下泛著淡光。他坐了一會兒,收好木匣和衡片,站起來走進正屋。孩子睡得很沉。他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外面有更鼓聲傳來,一下一下的。

第二天清早,他去了城東。孫賬房住在一條偏巷裡,門臉很小,門口擱著一隻舊石臼。王蒼君敲了兩下門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,看了他一眼,側身讓進門裡。老人沒有問他來意,先把他領到桌前坐下,倒了一碗水,然後從床底下拖出一隻舊木箱,翻出一摞發黃的賬頁。

“你是沈家的人。沈父出事之後我接手了鋪子的賬,做了三個月就走了。這摞底賬是我當年抄的,走的時候沒有交出去。你來了,拿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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