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》第236章 橫痕(1)

作者:未曦未已·8小時前

城南巷口那塊空地,比城北料場小得多。

王蒼君趕到的時候,空地上已經圍了一圈人。巷子裡的住戶端著飯碗站在自家門檻上往外看,幾個小孩扒著牆頭探腦袋。

孫二蹲在人群外圈,懷裡抱著一隻木盆,盆裡擱著幾把沒來得及收走的破茶壺,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色,見王蒼君來了,也沒吭聲,只把盆往懷裡攏了攏。

空地正中間立著一塊石頭。青灰色,半人高,和城北那塊一樣粗細,石面上刻著一道橫痕,從左貫到右,像是被人用刀橫著劈開的。石頭旁邊站著一個女人。

那女人三十來歲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頭髮用一根粗木簪綰著,簪尾磨得發圓。她手裡攥著一卷麻繩,繩頭散開,幾根麻絲垂在地上。

見王蒼君走近,她把麻繩往腰上一纏,側過身來,目光從劃痕人臉上掃到王蒼君臉上,最後落在他腰間那隻布袋上。

“沈掌櫃。”她開口,嗓音不高,尾音帶著一點南邊水鄉的軟糯,但咬字很實,“人願門下,姓吳。這塊界石是我今天上午立的。你腳底下這塊地,以後歸人願統管。鋪子裡的規矩、夥計的去留、鐵器的定價,都得按人願的章程來。不按章程走的,界石會自己動。”

劃痕人從王蒼君側後方走出來半步,短棍攥在手裡,棍頭微垂,看了一眼石頭上那道橫痕,眉頭擰了一下。“人願的橫痕石。早年在南邊見過一回,橫痕的方向順著地勢走,石頭立下去之後,方圓幾十步地界內的規矩都會跟著變。”

吳姓女人轉頭看了一眼劃痕人,嘴角往上一牽,不算笑,但也不帶敵意。“這位大哥眼力好。橫痕石是順著地勢立,不壓地,只把地界劃出來。界裡的人,想怎麼長就怎麼長。界外的人,想怎麼管就怎麼管。人願不攔人,也不替人做主。”

王蒼君沒接她這番話。他看了一眼圍在巷口的住戶,又看了一眼蹲在外圈的孫二,最後把目光落回石頭上。“規矩跟著石頭走,那石頭要是挪了,規矩還在不在?”

“挪不走。石頭扎進地裡三寸,根和土連在一起。挪石頭就是拔根,拔了根,界裡的人自己會鬧。”吳姓女人把腰上的麻繩解下來,在手裡繞了一圈。

“沈掌櫃,你鋪子開在城南,料場在城北,鐵坊在城西,三處都不在界裡。但你的夥計、你的貨源、你的客商,一半在界裡一半在界外。界石立下去之後,界裡的人按人願的章程走,界外的人按你的規矩走。兩頭不通,買賣就斷。你現在只有兩條路——要麼把鋪子並進人願的界裡,要麼把界外的路子全斷了重來。”

“有沒有第三條?”王蒼君問。

吳姓女人的手停了一下。麻繩在她掌心裡繃了一下,又鬆了。“第三條路,是衡。衡片在你手裡,這話我聽說過。但衡片只能擋界石的法,擋不住界石劃出來的地界。你拿衡片站在界裡,石頭管不了你,但你鋪子裡的夥計、你堆在料場的炭和坯子、你城西村的老主顧——他們可沒有衡片。界石照樣管他們。”

巷口的議論聲小了些。一個端著飯碗的老頭把碗擱在窗臺上,探出半個身子來聽。孫二在外圈挪了個位置,抱著木盆湊近了半步。

王蒼君沒有跟吳姓女人爭辯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走到橫痕石旁邊,蹲下來。石面粗糙,那道橫痕的底部比別處光滑,像是長年被人撫摸過。他從布袋裡取出衡片,貼著橫痕石的表面放上去。

橫痕裡泛起一層極淡的暖光,和城北那塊石頭被衡片壓下去時的冷白光正好相反。暖光順著衡片的邊緣繞了半圈,然後貼著石面收攏,最後凝在橫痕的末端,像一盞被擰到最小的燈。

吳姓女人臉上的神色變了一點。她把麻繩往腰裡一塞,走過來兩步,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暖光。

“人願的界石,管不著衡片。”王蒼君把衡片收回來,站起來,“你說得對,界石管不住我,管得住我鋪子裡的人。但你也別忘了——橫痕石立下去之後,界裡的人按人願章程走。你章程寫的是什麼?鐵器的定價按市面行情,夥計的去留自己說了算,客商的買賣不強買強賣。這些章程,我鋪子裡本來就是這麼做的。你的界石立下來,我鋪子裡的人該幹嘛幹嘛。我為什麼要並進去?”

吳姓女人盯著他看了兩息,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石頭旁邊。“沈掌櫃,你是不是覺得人願和天工一樣,都是來圈地的?”

“我沒這麼說。”

“你心裡這麼想了。”她把腰裡那捲麻繩抽出來,在手裡拍了兩下,“天工圈地,是為了把人圈進規矩裡,壓成他們想要的形狀。人願圈地,是為了把人從舊規矩裡放出來,讓他們自己長。你的鋪子原本就是自己長出來的,人願不會壓你。但天工的人已經盯上你了。你手裡有衡片,能擋一陣。擋不了一世。”

她彎腰把麻繩系在橫痕石的腰間,打了個活結。“我立這塊石頭,不是為了圈你的鋪子。我是來告訴你——南邊這塊地,人願先立了界。天工如果再來,至少南邊有塊地方,他們動不了。”

巷口的人群裡,有人低聲說了句話,被旁邊人拉了拉袖子,咽回去了。孫二抱著木盆站起來,往巷子深處挪了兩步,又停下來回頭看。

王蒼君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衡片收進布袋,側過頭看了一眼劃痕人。劃痕人把短棍收回腰後,沒說話,但嘴角往下壓了一下。

“界石我暫不動。”王蒼君說,“南邊這塊地,人願先立了,就讓它立著。但我鋪子裡的事,該誰定還是誰定。界石立在這,鋪子的章程不改。你的界石如果動了鋪子裡的人,我拿衡片來找你。”

吳姓女人把麻繩的活結拉緊,拍了拍石面,直起身來。“你要是不來找我,我反倒奇怪。”她轉過身,往巷子外頭走,走了幾步,停下來,側過頭,“對了,北邊那塊天工的石頭,你拿衡片壓過了?天工的人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那套規矩,從來不許有人跳出界外。你今天拿衡片壓了界石,明天他們就會換一塊更大的。”

她說完,出了巷口,往南邊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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