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雪峰的春天，比山下留得久。
寧知微從《百物蒙識》裡認得了萱草，便沿著院牆找了一圈。沒找到萱草，卻找到幾叢被去年枯葉壓住的小蔥。
陸停舟說不記得是誰種的。
她撥開葉子，看見下面仍白嫩的根，隔日便找來一隻淺竹筐，把它們挪到廚房窗外。
第一回剪來下面，她端著碗，先聞了一下。
陸停舟看她。
“不一樣？”
“新鮮些。”
他也嚐了一口，沒嚐出太大分別，卻沒有說出來。
後來窗外添了一隻瓦盆，兩把鋤頭，還有一截不知從哪裡拾來的細竹竿。寧知微託孫掌櫃帶了些種子，挑了兩樣容易長的種上，每日看幾回，竟比陸停舟讀書還勤。
他路過時，也被她叫住。
“這裡不能踩。”
陸停舟低頭，看見一小塊剛松過的土。
那是他從正屋去靜室慣走的近路。
“旁邊也能種。”他說。
“旁邊沒有日頭。”
他看了一眼高高的院牆，確實如此。
第二日，土邊便多出兩塊平石，繞過新苗，恰好容一個人走。
寧知微出來時，陸停舟正把最後一點泥從手上拂去。
她在那條短得不能再短的小路旁站了一會兒，伸腳踏了上去。
兩塊石頭都穩。
院子慢慢有了別的模樣。
這天練字，寧知微寫道：家中曬了橘皮，窗下的蔥又長高一些。
寫完，她望著開頭那個家字，筆尖停住了。
陸停舟讓她每日寫一段見聞，不拘什麼，飯吃了什麼、山下買了什麼，都能寫。起初她總寫照雪峰，後來寫院裡，今日不知怎麼，落筆時竟沒想別的。
那個字寫得比旁邊幾個稍大一些。
她看了半晌，沒有改，接著往下寫今日剪了多少蔥葉。
陸停舟來時，她把冊子推過去，讓他看有沒有錯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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