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本書裡沒有答案。
陸停舟翻完，將它放到一旁，又從箱底取出一冊。封皮上原本寫著什麼，已經被歲月磨掉，只在內頁留著幾字小題：先天異徵錄。
寫書的人似乎也不曾篤信自己所記。有些篇章寫到一半，便在末尾批一句存疑；有些只有傳聞，連時代都考不清。陸停舟看得很慢，燈芯結了花，爆出細微的一聲。
他原己準備合書。
翻到後一頁時，手卻停住。
“能覺天地之氣，而不能納諸脈。氣至則散，身反損。”
那幾行字旁有舊墨批註，另用一種筆跡寫道：非氣散，乃歸處不可見。
陸停舟重新坐下。
白日里，寧知微說那些氣息像細小的風，碰得到，卻留不住。他當時只看見她氣血漸耗，並沒有察覺靈氣最終去了哪裡。
他將燈挪近，繼續往下看。
這篇記的是一種先天道胎。
書中稱之為太初。
那名字，陸停舟從未在族中的講學、宗門的藏典裡聽過。依照殘存的記載，此種體質在未成之時，竅藏閉鎖，以自身微薄的氣血供養。外人探查，只能看見羸弱的軀殼；若強行依尋常法門引氣，經脈承受不了，反而先傷了人。
可它一旦長成，便能自應萬法，不受尋常靈根所限。
寫到這裡，書上換了寥寥數語，所及卻己遠過當世修士口中的天才。
陸停舟將那一頁看了三遍。
字都認得，放在一起，卻讓人一時不敢相信。
他想起山門的石階，寧知微伏在他背上，說頭暈，也胸悶；想起她養好風寒後依然易冷的手腳，還有昨日一試便虧耗的氣血。
這些情形都能對上。
但有相似症候的虛損之體，世間也並非沒有。
他沒有立即去叫醒她，將書合在掌下，獨自坐到燈裡的油燒盡。
第二日，寧知微發現桌上少了兩本書。
陸停舟說放回了庫房，又把一冊講草木的遞給她。
“引氣先停幾日。”
“還是會傷身？”
“嗯。我換個法子試試，先養一養。”
她點頭，沒有再勉強。
陸停舟看著她把昨日圈過的字另抄到紙上，筆畫清楚，一筆一畫都認真。他忽然很想知道，若那本舊書是真的，她會走到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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