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天和醫館。
穿堂冷風嗚嗚灌進院內,靈堂前的白幡獵獵翻飛,紙紮的童男童女立在兩側,眉眼呆板,襯得滿院氣氛陰沉沉的。
陳安安死死攥著朱一品的胳膊,眼淚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掉,滿臉的淚水鼻涕,盡數蹭在了師兄的粗布麻衣上。
“師兄……爹孃走得突然,這醫館以後可怎麼辦啊?”
她哭得渾身抽噎,嗓音卻拔得老高,恨不得整條街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爹孃一輩子仁心行醫,臨了把家底、把我這個獨生女全都託付給你!你可得拿出點擔當,撐起這個家!”
朱一品渾身僵硬,站在原地跟塊凍透的木頭一般。
他向來把陳安安當親妹妹疼,可這丫頭分明是趁靈堂混亂、長輩不在,故意逼他接話。
應下,是趁人之危佔人便宜;不應,就是忘恩負義辜負恩師託付。
兩難之間,他急得滿頭細汗,手足無措。
就在氣氛僵持尷尬之際,醫館門檻處,忽然走進一道身影。
來人一身樸素店小二短褐,腰間繫著條洗得發白的粗布汗巾,一身打雜跑腿的尋常打扮。
可偏偏生得眉目端正、風骨凜然,正氣感撲面而來。
普通市井短衫,配著這一身卓爾不群的氣質,違和感十足,活像是一頭蟄伏猛虎,被迫套上了市井圍裙。
朱一品瞥見來人,瞬間如釋重負,跟見到救星一般,急忙開口:“小六!你可算來了!今天靈堂諸事繁雜,還有小李和陳老闆呢,他們什麼時候到?”
來人正是殷梨亭。
他駐足門檻前,目光淡淡掃過院內拉拉扯扯的兩人,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。
江湖名士,武當高徒,這般親暱拉扯,實在有失體統。
可視線落至陳安安通紅腫脹的眼眶,看著少女悲痛欲絕的模樣,到了嘴邊的訓誡終究嚥了回去,只拱手溫聲道:“一品兄弟,安安姑娘,節哀順變。”
“我專程過來給陳大夫夫婦上香,只是店裡離不開人,客棧生意雖清淡,卻不能無人看守。老闆向來懶散,後廚小李還在燉湯,稍後便會趕來。”
這話一齣,原本哭得抽噎的陳安安,瞬間壓下眼淚,心頭怒火首竄。
她好不容易藉著父母離世的由頭,趁著靈堂清靜,想順勢敲定和朱一品的婚事,徹底安穩餘生。
偏偏這個殷六半路趕來攪局,壞了她的全盤算計!
“那個陳老摳,也配叫懶散?”
陳安安猛地抬頭,語氣滿是譏諷,聲音陡然拔高八度,滿是怨氣。
“他就是無恥油膩、品行不端!徹頭徹尾的人渣!”
話音落下,朱一品和殷梨亭同時一噎,當場愣住。
整條街坊鄰里,誰不認識街口“有間客棧”的老闆陳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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