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袍青年趙姓男子那充滿惡意與奚落的挑釁話語,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,瞬間讓本就因茶壺碎裂而安靜下來的大廳,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、充滿火藥味的死寂。
無數道目光,帶著好奇、驚訝、幸災樂禍、或是隱隱的不忿,齊刷刷地聚焦在角落那張桌子,聚焦在那個被潑了一身茶水、此刻正低頭看著滿地狼藉的月白勁裝少女身上。
鵝黃衫裙的柳姓少女掩著嘴,發出“咯咯”的輕笑聲,眼中滿是快意。其他幾名同夥也抱臂而立,臉上掛著看好戲的、毫不掩飾的譏誚。他們篤定,這個看起來寒酸又“修為低微”的少女,面對趙師兄(銀袍青年)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與挑釁,要麼是羞憤欲絕、無地自容,要麼是忍氣吞聲、狼狽退走,絕無第三種可能。
就連一些旁觀的、原本對趙姓青年等人跋扈行徑略有不滿的其他考核者,此刻也只是暗自搖頭,覺得這少女倒黴,撞上了這群明顯有背景、行事囂張的“學院派”子弟,卻也沒人願意出聲,平白惹禍上身。
時間,彷彿在少女低頭凝視碎片的側影中,凝滯了一瞬。
然後,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,雲驚霜,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抬起了頭。
她臉上,沒有預想中的羞憤、惶恐、或是強忍的怒氣。
只有一片深潭般的、令人心悸的平靜。
那雙清冷的眸子,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,無波無瀾,無喜無怒,只是平靜地、淡淡地,掃過面前一臉得色、等著看她反應的趙姓青年,掃過旁邊掩嘴嬌笑、眼神刻薄的柳姓少女,掃過那幾個滿臉譏誚、抱臂看戲的同夥。
最後,目光落回自己鞋面和褲腳上那片溼漉漉、沾著茶葉的汙漬。
她甚至沒有伸手去擦。
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那嘆息聲很輕,幾乎微不可聞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看到了什麼令人厭煩卻又不得不處理的——麻煩的意味。
“真吵。”
她開口,聲音依舊平淡,清越,卻清晰地傳入大廳每個人的耳中。沒有憤怒的質問,沒有虛張聲勢的呵斥,只是簡單地陳述一個事實——你們,太吵了。
趙姓青年臉上的得意之色一僵,隨即被更大的惱怒取代。這反應,完全出乎他的預料!這女人,竟敢如此無視他?!還敢嫌他們吵?
“你說什麼?!” 他臉色一沉,上前一步,靈師境巔峰的氣息不再壓制,帶著明顯的壓迫感,朝著雲驚霜籠罩而去!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“鄉巴佬”知道,得罪他趙某人,是什麼下場!
然而,他的氣息壓迫,落在雲驚霜身上,卻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雲驚霜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,只是那雙平靜的眼眸,看向他的目光,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彷彿在打量一件礙事物品般的——不耐。
“我說,” 雲驚霜的聲音,比剛才冷了半分,如同冬日屋簷下垂落的冰凌,“你們,很吵,也很煩。”
話音未落。
她動了。
沒有拍案而起,沒有拔劍相向,甚至沒有調動絲毫外放的靈力波動。
只是那隻一首隨意垂在身側、沾染了些許茶漬的右手,幾根手指,極其輕微、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覺地,——輕輕一彈。
動作細微,優雅,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。
與此同時,她左手食指的指尖,在寬大衣袖的遮掩下,極其隱蔽地、在身前桌面的水漬上,——極其快速地,劃過一個玄奧的、肉眼難辨的軌跡。
嗡——!
一聲極其輕微、近乎幻覺的、彷彿琴絃被撥動卻又瞬間消弭的奇異震顫,以她指尖劃過水漬的軌跡為中心,無聲無息地擴散開,瞬間籠罩了以她為中心、方圓三丈的範圍,恰好將趙姓青年、柳姓少女以及他們那西五個同夥,全部囊括在內!
這波動微弱到極致,甚至沒有引起空氣中靈力的任何異常,連近在咫尺、修為最高的趙姓青年,都只是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極其短暫地、難以察覺地“凝滯”了一下,彷彿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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