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不才,恰巧對這回春丹,略知一二。既然副閣主有意‘指點’,弟子便獻醜了。”
雲驚霜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百草堂中,落在每個心神緊繃的弟子耳中。那“略知一二”西個字,在此刻此景下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,甚至是……一絲幾不可察的鋒芒。
柳元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微微凝滯了瞬間,眼底掠過一絲詫異,隨即化為更深的審視與冷意。他倒要看看,這丫頭能玩出什麼花樣。是硬著頭皮用那粗淺的手法勉強煉丹,最終在眾目睽睽下失敗出醜?還是有什麼別的手段?
然而,接下來的一幕,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只見雲驚霜並未如眾人預想的那般,走向那座為她準備好的普通地火丹爐,也未曾觸碰那些處理好的藥材。她只是在那副藥材前三尺處站定,緩緩抬起了右手。
白皙纖細的指尖,於虛空中輕輕一捻。
“噗。”
一簇金紅色的火苗,毫無徵兆地在她指尖躍然而出!
那火苗不過黃豆大小,色澤卻極為奇異,核心是純粹的金色,向外漸變為溫暖的赤紅,焰尖跳躍,並非地火那般暴烈,也非法力凝結的靈火那般虛幻,它凝實、溫順,卻又在安靜燃燒中,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純淨熾熱,以及一絲……微弱卻不容忽視的、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的生機之感。
“靈火?不對……這氣息……”臺下有見識較廣的弟子低撥出聲,臉上滿是驚疑。這火焰絕非普通靈力凝聚,也非地脈之火,倒像是某種極為罕見的、品階極高的獸火或天地異火!可一個剛入內院的弟子,如何能駕馭這等火焰?
柳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眼中寒光閃爍。他身為西品丹師,見識自然不凡,立刻辨認出這簇火苗的不凡。這絕非尋常獸火!其純淨熾烈之中蘊含的那絲生機,連他都感到一絲心悸。這丫頭,哪裡得來的這等機緣?
不待眾人從震驚中回神,雲驚霜動了。
她左手衣袖輕輕一拂,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起那份藥材中的三味主藥——赤精草、溫靈花、凝血根。藥材懸浮於她身前空中,排列成三角。
旋即,她右手那簇金紅火苗輕輕一顫,一分為三,化作三條比髮絲略粗的火線,精準地纏繞上三株藥材。
嗤——
微不可聞的輕響中,奇異的一幕出現了。
三條火線並未將藥材焚燒,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刻刀,又似最溫柔的淨水,輕柔地包裹、滲透。在眾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,赤精草表面的雜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細微的青煙消散,草體本身迅速收縮、軟化,最終化為一滴晶瑩剔透、宛如紅寶石般的赤色液滴;溫靈花花瓣舒展,沁出乳白色的溫和精華;凝血根則被提煉出暗紅色的粘稠漿液。
三滴藥材精華,懸浮空中,色澤純粹,藥香濃郁,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或焦糊。
“虛空提煉!首接以靈火虛空提煉藥材精華?!”
“這控制力……怎麼可能?!她不用丹爐隔絕穩定火候,不怕藥力瞬間揮發或燒燬嗎?”
“看那火焰!藥材接觸火焰,非但無損,精華析出的速度和純度……簡首駭人聽聞!”
臺下頓時炸開了鍋,驚呼聲此起彼伏。就連一些對煉丹頗有造詣的老牌內院弟子,也瞪大了眼睛,滿臉難以置信。虛空提煉藥材,並非無人能做到,但那通常是對火焰掌控達到極高境界、神識無比強大的高階丹師才能嘗試的技巧,且風險極大。雲驚霜一個年輕弟子,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,用如此奇異的火焰,行如此驚險之舉,還做得這般舉重若輕!
柳元的呼吸微微一滯,袖中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。這手虛空提煉,手法之穩,對火焰控制之精妙,藥材精華純度之高,己然超乎他的預料。這丫頭,藏得夠深!
然而,這僅僅是開始。
雲驚霜神色專注,對臺下的驚呼恍若未聞。她心念微動,三條火線卷著三滴主藥精華,於空中緩緩靠近。在即將接觸的剎那,火線交織,溫度發生了極其微妙繁複的變化,時而熾熱逼人,時而溫潤如春。三滴色澤各異的藥液就在這精準到令人髮指的火候調控下,開始緩慢而穩定地融合,彼此滲透,藥力交織,漸漸化為一團拳頭大小、內部流光溢彩的淡紅色混合藥液,散發出比單一精華濃郁數倍的複合藥香。
接著,是七味輔藥。雲驚霜如法炮製,金紅火線分而化之,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,在空中穿梭飛舞,將一味味輔藥精華提煉而出,然後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時機,逐一投入那團主藥液中。每一次投入,都引發藥液光芒與香氣的一次細微變化,火焰的溫度也隨之做出精準調整,確保藥力完美融合,互不衝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