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玄宸那輕描淡寫、卻石破天驚的一掌,以及隨後那句“跳樑小醜”的評價,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,瞬間引爆了天衍道場壓抑到極點的氣氛,卻又帶來了一種詭異的凝滯。
無數道目光,在高臺上那些神色劇變的學院巨頭,與擂臺上那玄衣如墨、平靜佇立的身影之間來回逡巡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茫然。三皇子夜玄宸……他何時擁有了如此恐怖的實力?他又為何要出手救下雲驚霜?
擂臺另一邊,那魔氣翻騰、胸前魔頭刺青蠕動的黑袍無名(血魔殿奸細),幽綠的鬼火雙瞳死死盯著夜玄宸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、充滿忌憚與驚疑的低吼。伏魔大陣己然啟動過半,學院巨頭的殺意牢牢鎖定,又突然冒出夜玄宸這個深不可測的變數,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危機。
而癱倒在伏魔大陣光罩邊緣、氣息奄奄的柳元,此刻更是面無人色,眼中除了重傷的痛苦,更多的是計劃徹底失敗、甚至可能暴露的恐懼與絕望。他掙扎著想抬起頭,想辯解,想攀咬,但胸腔的劇痛和夜玄宸剛才那一掌帶來的恐怖威壓,讓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抽氣聲。
就在這萬籟俱寂、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刻。
夜玄宸緩緩轉回身,不再看那魔族奸細,也不再理會高臺上投來的各異目光。他低頭,看向剛剛強撐著吞下丹藥、正以複雜難言目光望著自己的雲驚霜,那雙向來深邃難測的眼眸中,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詢問。
雲驚霜讀懂了他的意思,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劫後餘生的心悸,對著他,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夜玄宸不再猶豫。他手腕一翻,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、邊緣略顯磨損的深灰色留影石,出現在他蒼白的掌心。
正是他之前夜訪時,交給雲驚霜,讓她“必要時”使用的那一枚。
當時他說:“裡面記錄了一些……有趣的東西。關於柳元副閣主,私下裡的一些交易,以及與某些身份可疑之人的接觸。雖然不夠致命,但足以讓他在關鍵時刻閉嘴,或者,讓他背後的主子有所顧忌。”
如今看來,這“有趣的東西”,恐怕比預想的,要“致命”得多。
夜玄宸並未解釋,也沒有看向任何人。他只是將一縷精純的靈力,注入那枚深灰色留影石之中,然後,隨手將其拋向空中。
留影石懸浮而起,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,隨即,光芒大放!
一副清晰無比、纖毫畢現的立體影像,如同水幕天華,瞬間在擂臺正上方、數十丈的空中展開,巨大到足以讓道場每一個角落的弟子,都能看得清清楚楚!
影像中的場景,顯然是在某處隱秘的靜室,光線昏暗。但兩道相對而坐、正在低聲交談的身影,卻清晰可辨。
其中一人,身著深紫色丹鼎閣長老袍服,三縷長鬚,面容清矍,嘴角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,正是丹鼎閣副閣主——柳元!只是此刻影像中的他,那笑意帶著幾分諂媚與討好,與平日展現的仙風道骨截然不同。
而他對面之人,雖然做了簡單的偽裝,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,臉上也蒙著面巾,但其身形、氣息,尤其是那雙偶爾從面巾縫隙中透露出的、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,以及交談時那沙啞乾澀的獨特嗓音……分明與擂臺上那魔氣滔天的黑袍無名,一般無二!只是此刻影像中,他尚未徹底魔化,氣息也更為內斂。
影像不僅清晰,竟還附帶聲音!柳元那刻意壓低、卻因激動而略顯尖銳的聲音,清晰地傳遍全場:
“……閣下放心,只要能讓那雲驚霜在赤焰谷有去無回,事後‘聖教’所需的那批‘蝕心草’,柳某定為閣下備齊,品質絕對上乘……”
那偽裝的黑袍無名(奸細)沙啞一笑:“柳閣主爽快。赤焰谷核心的佈置己妥當,只要她敢深入,魔鏈自會發動,保管她屍骨無存,魂飛魄散。只是……若她僥倖逃脫,或者那魔鏈出了岔子……”
柳元眼中厲色一閃,咬牙道:“若真如此,便需仰仗閣下在‘年度大比’中出手了。太子殿下己暗中安排,會讓閣下抽籤與她相遇。屆時,在擂臺之上,眾目睽睽,閣下‘失手’將其‘誤殺’,或是逼她動用某些見不得光的手段,再揭穿其‘魔道身份’……豈不更加名正言順?”
“桀桀……好計策。一明一暗,雙重保障。柳閣主為了對付一個黃毛丫頭,還真是煞費苦心,連太子殿下都請動了。”
“此女天賦詭異,身懷重秘,又屢屢與我柳家作對,更是……擋了太子殿下和某些大人的路。絕不可留!”柳元語氣陰毒,“事成之後,除了蝕心草,答應閣下的那瓶‘地脈靈乳’,柳某也會雙手奉上。只求閣下,務必讓那丫頭……徹底消失!”
“放心,被我‘蝕靈魔功’盯上的人,還沒有能活下來的。她的靈力,她的生機,都會成為我獻給‘聖主’的祭品……”
影像再變,是另一處偏僻的荒山。柳元正將數個儲物袋交給黑袍無名,裡面隱約可見大量珍貴藥材和靈石。兩人低聲交談,提及“大比抽籤己安排妥當”、“會有人制造混亂,助你遮掩魔氣”、“務必在決賽前解決葉孤雲,以免橫生枝節”等語。
又一幕,是柳元在丹鼎閣自己丹室內,對著心腹弟子吩咐:“……若那丫頭真能僥倖闖入決賽,對陣無名時,無論擂臺發生何種變故,爾等只需一口咬定,是她勾結魔人,圖謀不軌!必要時,可煽動其他不明真相的弟子……”
一段段影像,一幕幕對話,清晰無比,鐵證如山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