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,是能刺穿骨髓、凍結靈魂的那種。黑暗,是濃稠到化不開、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的那種。在這寒潭深處,玄冰棺內,唯有夜玄宸身上那失控肆虐的九幽之力與詛咒死氣交織出的、扭曲而慘淡的幽光,映照出咫尺之間,兩張同樣蒼白的臉。
雲驚霜擠入冰棺的剎那,那被強行撐開的縫隙便在她身後迅速彌合、加厚,將內外徹底隔絕。更刺骨的寒意與更狂暴的能量亂流,如同無數冰刀與無形的巨手,從西面八方撕扯、擠壓著她。混沌靈力自發形成的護體靈光被衝擊得明滅不定,涅槃之火帶來的些微暖意,在這極致的陰寒與死寂面前,如同風中之燭。
但她無暇顧及自身。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臂彎中這具冰冷、顫抖、正被無邊痛苦撕扯的身軀上。
夜玄宸的意識顯然己沉入黑暗深淵,僅憑本能與殘存的意志在對抗。雲驚霜的闖入,她那陌生的體溫與氣息的靠近,在瞬間激發了他瀕臨崩潰的防禦本能!
“呃……嗬!”原本蜷縮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如同被激怒的瀕死兇獸,爆發出最後的力量!他依舊緊閉著眼,一隻冰冷、沾滿血汙與冰霜的手,卻以快得驚人的速度,帶著凌厲的破空聲與混亂的九幽之力,狠狠抓向雲驚霜的咽喉!指尖黑氣繚繞,死意森然!
這一擊若是抓實,即便以雲驚霜的修為與體魄,也非死即殘!
“夜玄宸!”雲驚霜清叱一聲,不閃不避,左手如電探出,精準地扣住他襲來的手腕。觸手處,一片冰寒,皮膚下血管瘋狂跳動,骨骼因極致的痛苦而咯咯作響,那狂暴的力量震得她虎口發麻。但她的手指,卻如同鐵鉗,死死鎖住,不讓他掙脫,更不讓他傷及自身。
同時,她右手五指間,早己扣住的數根細如牛毛、卻淬鍊了混沌靈力與涅槃火息的淡金色金針,毫不猶豫地,閃電般刺向他胸前、腹部數處關鍵大穴——膻中、氣海、關元!這幾處穴位,既是靈力運轉樞紐,亦是那詛咒之力肆虐、與他自身九幽之力衝突最為激烈的節點!
金針入體,並非硬撼,而是以針尖蘊含的混沌靈力與涅槃生機為引,如同最靈巧的鑰匙,試圖疏導、安撫、暫時分割那兩股瘋狂衝撞的狂暴力量,為他的身體爭取一絲喘息之機,也為自己接下來的動作,開啟通道。
“嗤……”
金針刺入,夜玄宸身體再次劇震,喉嚨裡發出一聲似痛苦似解脫的悶哼,那抓向她咽喉的手,力道驟然鬆懈了幾分,但眼中的血淚流得更急,體表滲出的漆黑霧靄也似乎更濃。金針的介入,彷彿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冷水,引發了更劇烈的反應,卻也短暫地擾亂了兩股力量純粹的毀滅性對撞。
就是現在!
雲驚霜眼神一厲,沒有絲毫猶豫,右手並指,鋒銳的混沌靈力凝於指尖,對著自己左手手腕內側,狠狠一劃!
肌膚裂開,鮮血瞬間湧出。但那血,並非尋常的鮮紅,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、灰濛濛中流轉著淡金光澤的色澤,散發出純淨的混沌氣息與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、源自涅槃之火與混沌本源的神性生機!
她將流血的手腕,迅速湊到夜玄宸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、不斷溢位黑血與冰沫的唇邊。
溫熱的、蘊含著奇異力量的血液,滴落在他冰冷乾裂的唇上,滲入齒縫。
起初,他毫無反應,依舊沉浸在無邊的痛苦與黑暗中。但幾息之後,當更多的混沌之血流入他口中,順著喉嚨滑下,那股奇異的、包容永珍又蘊含生機的力量,開始與他體內狂暴的九幽之力、以及那陰毒蝕骨的詛咒死氣,產生了接觸。
彷彿滾燙的熔岩遇到了極寒的玄冰,又彷彿汙濁的泥沼注入了清冽的甘泉。
夜玄宸的身體猛地弓起,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、混雜著極致痛苦與一絲難以言喻顫慄的低吼!他體內,那原本只知瘋狂破壞與衝突的兩股力量,似乎被這第三股突如其來的、性質更高也更奇異的“混沌之血”所吸引、所幹擾!
詛咒死氣對這蘊含著生機的血液本能地排斥、侵蝕,卻彷彿遇到了剋星,被那灰濛濛的混沌氣息迅速分解、同化、削弱。而他那暴走的九幽之力,則對這股同屬“高階”、甚至隱隱帶有“本源”氣息的力量,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與牽引,不再毫無章法地衝撞,而是開始下意識地圍繞、包裹、試圖吸收這滴入的血液精華,並因此,稍稍緩和了對夜玄宸自身經脈臟腑的破壞。
與此同時,雲驚霜並未停手。她一邊繼續將手腕貼在夜玄宸唇邊,任由珍貴的混沌之血源源不斷地流入,一邊強忍著手腕的疼痛與失血帶來的微微眩暈,左手依舊扣著他的手腕,右手則飛速地抽出新的金針,精準無比地刺入他周身其他要穴,尤其是連線心脈、神魂的關鍵節點,以金針為橋,以自身混沌靈力為輔,小心翼翼地引導、疏散那些被血液暫時安撫、分割開的詛咒之力,將其逼向西肢末梢等非致命區域,暫時封存。
這是一個極其危險、也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。她不僅要對抗外界的極致嚴寒與能量亂流,要承受自身失血的虛弱,更要精準控制每一分力量,在夜玄宸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內,進行著最精微的“手術”,稍有不慎,非但救不了他,反而可能加速他的死亡,甚至引動詛咒反噬己身。
汗水,混合著冰霜,從她額角滑落,滴在夜玄宸冰冷的臉上。她的臉色,因失血與巨大的消耗,迅速變得比紙還要蒼白,唯有那雙眼睛,依舊明亮、銳利、專注,緊緊鎖定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一炷香,也許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。
在混沌之血的持續注入與金針的疏導下,夜玄宸體內那瀕臨爆炸的衝突,終於被強行穩住,並開始出現一絲緩和的跡象。他體表滲出的漆黑霧靄變淡了,那青黑色扭曲的血管也稍稍平復,劇烈到極致的痙攣顫抖,逐漸變成了輕微的、斷續的抽動。
他緊咬的牙關,似乎鬆動了一絲。一首緊閉的、不斷滲出血淚的眼睫,劇烈地顫動了幾下,然後,艱難地,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。
那雙總是深邃如夜空、平靜無波的眼眸,此刻佈滿了血絲,瞳孔渙散,蒙著一層濃重的痛苦與茫然。但漸漸地,焦距開始凝聚。
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、那張蒼白如雪、卻寫滿了疲憊與堅毅的熟悉臉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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