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據餘考據上古魔碑及幾處禁忌遺蹟線索,遠古之戰,導致創世神隕落之敵,或曰‘魔神’,並未完全湮滅。其殘魂、殘念、或部分力量,被封印於天地各處絕地、秘境、乃至……生靈體內。魔神渴望歸來,渴望完整,渴望復仇,更渴望……混沌本源!”
“魔神封印,非尋常之力可破。然,混沌本源碎片,因其與創世神同源,乃唯一可真正動搖、乃至開啟某些核心封印的‘鑰匙’!持本源碎片者接近封印之地,其氣息便可能引動封印反應,甚至……在特定條件、特定陣法輔助下,以其身為祭,以其本源為引,可強行撕裂部分封印,接引魔神之力或意志降臨!”
鑰匙!果然是鑰匙!柳氏所言非虛!她的混沌靈根,不僅是被人覬覦的寶物,更是一把可能開啟災難之門的危險鑰匙!淨靈池下的魔識,恐怕就是被她的氣息引動,試圖以她為祭品,接引所謂的“聖主”(魔神)歸來!
雲驚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,握著古籍的手指微微發涼。她想起離燼曾提及的“神裔之羽”來歷不明,想起母親壁畫上那相似的容顏與可能的“神裔”身份,想起柳氏所說的“容器”與“路標”……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。母親雲汐(婉清)很可能就是一位流落在外、隱藏身份的神裔,而她,繼承了這份血脈與可能的本源碎片(混沌靈根),成為了那把關鍵的、同時也是催命的“鑰匙”。
她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,繼續往下翻閱。筆記後面變得更加雜亂,記錄了筆者的一些推測與憂思。
“……餘曾遇一身負微弱混沌氣息之少女,其靈根初顯,懵懂不知己身之秘。餘暗觀之,其命數糾纏,因果深重,晦暗難明。恐其一生,難逃紛爭與覬覦。悲乎!”
“……近感天地氣機有變,魔氛隱現,各地封印或有鬆動之兆。餘心甚憂。若魔神封印大規模鬆動,世間必有大劫。屆時,身負混沌本源之‘鑰匙’們,恐將成為風暴中心,或被各方爭奪控制,或……被用作開啟最後封印的祭品。”
筆記的最後幾頁,字跡越發潦草狂亂,彷彿書寫者心境己亂。在最後一頁的角落,以幾乎力透紙背的筆力,寫著一行充滿矛盾、警示與宿命意味的話語:
“持鑰者,救世亦滅世。魔神甦醒之日,鑰匙歸位之時。”
“嗡——!”
雲驚霜的腦海彷彿被這句話狠狠撞擊,一陣眩暈。她緩緩閉上眼,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丹田處。那裡,混沌靈根靜靜盤踞,那縷混沌之氣緩緩流轉,帶來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,曾是她最大的依仗與秘密。
可現在,這溫暖之下,卻彷彿隱藏著足以焚燬天地、亦能帶來無盡災厄的恐怖力量。
救世?滅世?鑰匙歸位?
她這個“鑰匙”,最終會開啟怎樣的門戶?是釋放出毀滅一切的魔神,還是……開啟某種連她自己都未曾想象過的、屬於“神裔”與“混沌”的真正道路?
古籍從她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,輕輕掉在烏木書架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禁書區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她胸腔內,那顆因震撼、迷茫與沉重壓力而劇烈跳動的心臟,在無聲地轟鳴。
原來,從她覺醒混沌靈根的那一刻起,不,或許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,甚至從更久遠的血脈傳承開始,她的命運,就己經與“魔神甦醒”、“天地大劫”這些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人的詞語,緊緊捆綁在了一起。
逃避?似乎無處可逃。那幕後黑手(魔神勢力)無處不在,柳氏、太子、李慕,或許都只是冰山一角。
接受?然後呢?等待被當作“鑰匙”使用,或被當作“祭品”獻祭?
不。
雲驚霜緩緩睜開眼,那雙總是清澈沉靜的眸子裡,此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,有驚懼,有沉重,但最終,漸漸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與決絕。
無論這混沌靈根帶來的是福是禍,是機緣還是劫數,它都是她的一部分,是她力量的源泉,也是她尋找母親、追尋真相的依仗。
魔神想要這把“鑰匙”?那就來試試看,最後是鑰匙打開了封印,還是……持鑰的人,反過來,斬斷那伸向鑰匙的魔掌!
她彎下腰,撿起那本沉重的無名古籍,小心地將其放回原處。然後,轉身,步伐沉穩地走向禁書區的出口。
背影在幽暗的光線下,顯得單薄,卻挺首如松,彷彿己經做好了迎接未來一切狂風暴雨的準備。
只是那撫過丹田的手指,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