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己經接連下了三日。
不是夏日那種酣暢淋漓的暴雨，而是初春時節纏綿悱惻的陰雨。雨絲細密如針，將天地織成一片灰濛濛的、令人透不過氣的紗幔。皇家學院的白玉迴廊上，水珠沿著飛簷滴滴答答地墜落，在青石板上敲出單調而潮溼的節奏。
雲驚霜倚在聽雪軒二樓的窗邊，手裡握著那枚玄鐵令牌。
令牌觸手冰涼，上面那些原本隱隱流轉的、唯有她能感知到的暗金色紋路，此刻完全沉寂了。就像一潭死水，再無半點漣漪。無論她如何注入靈力，如何嘗試用神魂去溝通，令牌都毫無反應，沉默得像個最普通的鐵塊。
自那夜在藏書閣禁書區，被那神秘老者一語道破行蹤、並丟擲那句“真正殘酷的真相”的鉤子後，雲驚霜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。她心中驚濤駭浪，有太多疑問和衝擊需要消化，更需要找到夜玄宸，去問個清楚。
可夜玄宸，卻不見了。
起初她並未太在意。他身份神秘，行蹤不定本是常事。可一天過去，兩天過去，三天了。他沒有再像以往那樣，或許深夜忽然出現在窗外，或許在她晨練時悄無聲息地立於樹下。傳訊令牌也徹底沉寂下去，再無任何迴音。
這不正常。
雲驚霜攥緊了令牌，指節微微發白。冰冷的金屬稜角硌著掌心，帶來一絲銳痛，卻壓不住心底那不斷翻湧的不安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門被輕輕推開，侍女小竹端著午膳進來，看到雲驚霜又站在窗邊出神，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在桌上：“小姐，您午膳還沒用呢。這幾日您吃得都少，人都清減了。”
雲驚霜恍若未聞，目光依舊投向窗外雨幕。學院遠處的山脈輪廓在雨中模糊不清，像極了此刻她紛亂的心緒。
“小姐是在擔心夜公子嗎？”小竹試探著問。她是雲驚霜從雲家帶出來的心腹，對自家小姐與那位神秘強大的夜公子之間不同尋常的關係，隱約有些察覺。
雲驚霜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，緩緩轉身：“有他的訊息嗎？”
小竹搖搖頭，面帶憂色：“奴婢打聽過了。沒人見過夜公子。連學院幾位長老那裡，似乎也沒了動靜。他就像……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。”
憑空消失。
雲驚霜的心又沉了沉。她走到桌邊坐下，看著盤中精緻卻引不起絲毫食慾的菜餚，拿起玉箸，又放下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你先下去吧。”雲驚霜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。
小竹欲言又止，終是低低應了一聲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，帶上了房門。
房間內重新陷入寂靜，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。這雨聲，往日或許能讓人心靜，此刻卻只讓人覺得煩悶焦躁，像無數細小的爪子，在心頭上不停地撓。
雲驚霜強迫自己拿起筷子，機械地吃了幾口。飯菜入口，卻味同嚼蠟。
她知道這樣不對。醫道大會在即，內院考核也迫在眉睫，暗處的魔神勢力虎視眈眈，自己身上還揹負著混沌靈根和所謂“創世神殘魂”的巨大秘密。她需要保持冷靜，需要專注修煉，需要提升實力。
可心，就是靜不下來。
令牌的沉寂，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。夜玄宸那張蒼白隱忍的臉，那雙深邃如淵、藏著萬年孤寂與痛楚的眼眸，還有藏書閣夾頁畫像上，那與她前世一般無二的女子容顏……這些畫面在她腦中反覆交錯、衝撞。
他去了哪裡？是舊傷復發，詛咒發作？還是遇到了什麼無法應對的危險？抑或是……因為身份被她窺破，選擇了徹底離開？
最後一個念頭浮現時，雲驚霜感到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，悶悶地疼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將碗筷推開，走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。必須修煉。無論如何，提升實力才是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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