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闕城,這座矗立在王朝西疆的巨城,與秩序井然的皇都截然不同。空氣中瀰漫著粗糲的風沙味道,混雜著獸類的腥臊、劣質酒水的酸氣、金屬摩擦的噪音,以及一種無時無刻不存在的、緊繃的躁動感。街道寬闊但不算整潔,兩側建築高矮參差,多是巨石壘砌,風格粗獷。形形色色的人流摩肩接踵,有全副武裝、眼神兇狠的傭兵,有蒙面而行、氣息詭秘的獨行客,有大聲吆喝、兜售各種來歷不明“奇珍”的攤販,也不乏一些衣著華貴、前呼後擁的世家宗門子弟。
那幾道鎖定雲驚霜的陰冷目光,在她隨隊伍入城後並未持續糾纏,很快便如同毒蛇隱入草叢,消失在人潮與建築的陰影中。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,卻並未散去。她知道,自己踏入了一個巨大的、各方勢力交織的漩渦中心,暗處的眼睛只會多,不會少。
皇家學院在天闕城有專門的駐地,位於內城相對清靜的區域,是一處由數座石樓圍成的院落。但此刻駐地似乎正在整修,或是被更早到來的某些大人物佔用,帶隊的灰袍長老與留守人員交涉片刻後,微微皺眉,轉身對眾人道:“駐地暫無法全部安置,需分散暫住城中客棧。三人一間,自行組合,莫要生事,明日辰時,於此地集合,前往墜星崖外圍探查。”
此言一齣,眾人反應各異。有人覺得不便,有人則目露興奮,顯然對這混亂而充滿機遇的邊境大城頗感興趣。很快,相熟的弟子便三兩組合,影七自然走到雲驚霜身邊,另一名丹院的林暮略一遲疑,也默默站了過來,算是組成一隊。三人無需多言,便有了一種臨時的默契。
他們選擇的客棧,名為“歸雲居”,位於天闕城主幹道旁的一條岔路上,不算最豪華,但看上去頗為乾淨寬敞,且設有簡易的防護陣法,口碑不錯。客棧大堂頗為熱鬧,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人,喧譁聲、划拳聲、交談聲不絕於耳,空氣裡飄著酒肉與汗水的混合氣味。
影七主動去櫃檯辦理入住手續,林暮則警惕地觀察著西周環境。雲驚霜帶著白虎,靜靜立於稍顯擁擠的大堂一側等待。白虎的存在引人側目,但在這邊境之地,攜帶凶猛妖獸的修行者並不罕見,多數人只是多看幾眼,便轉開目光。
然而,總有不長眼的人。
“呦,這是哪家的小娘子,生得這般水靈,還帶著只大貓?嘖嘖,這細皮嫩肉的,也敢來天闕城這虎狼之地?不如跟了本公子,保你在這城裡橫著走,吃香喝辣,豈不快活?”
一道流裡流氣、帶著明顯酒意和淫邪的聲音,突兀地在略顯嘈雜的大堂中響起,蓋過了不少交談聲。
雲驚霜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,循聲望去。
只見不遠處一張擺滿酒肉的方桌旁,歪坐著一名錦衣青年。約莫二十出頭,面色泛著酒後的潮紅,眼袋浮腫,眼神虛浮,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。他衣著華貴,用料考究,但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,腰間掛著好幾塊靈氣盎然的玉佩,手指上戴著碩大的寶石戒指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暴發戶般的炫耀氣息。修為倒也不低,有靈師後期,只是氣息虛浮不穩,顯然是靠丹藥堆砌上來的。
青年身旁,還坐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、神態輕浮的同伴,聞言都鬨笑起來,目光不懷好意地在雲驚霜身上打轉。他們身後,站著西五名氣息沉穩、目露精光的護衛,其中兩人竟有靈王初期的修為,此刻正冷眼旁觀,並未阻止自家公子的言行,顯然對此習以為常。
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不少。許多目光投了過來,有幸災樂禍的,有漠不關心的,也有少數帶著不忍或擔憂的。能在天闕城開這麼大客棧的,自然有些背景,掌櫃的見狀,臉上堆起笑容想上前打個圓場,卻被那錦衣青年一個兇狠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小娘子,怎麼不說話?害羞了?”錦衣青年見雲驚霜只是冷冷看著他,不說話,更覺得有趣,搖晃著站起身,拎著個酒壺,就要湊過來,嘴裡噴著酒氣,“讓哥哥好好看看……嗝……這荒僻邊城,竟有如此絕色,本公子這趟真是來值了……呃,你一個人?沒人陪著?那可危險得很,來來來,到哥哥這邊坐……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伸出那隻戴著寶石戒指、略顯浮腫的手,竟想首接去摸雲驚霜的臉。
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和口哨聲。那青年的幾個同伴更是起鬨:“齊少,這小娘皮夠冷,夠味!”“齊少出馬,還不是手到擒來!”
雲驚霜眼底最後一絲溫度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寒意。她原本不欲在這種地方多生事端,尤其是初來乍到,敵我不明。但有些人,偏偏要自己找死。
影七正在櫃檯與掌櫃交涉,背對著這邊,似乎還未察覺。林暮眉頭緊鎖,上前半步,正要開口。那錦衣青年身後的兩名靈王護衛,目光也銳利了幾分,鎖定林暮,帶著警告之意。
就在那被稱為“齊少”的青年的手指,即將碰到雲驚霜臉頰的前一瞬——
雲驚霜動了。
她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,只是在那隻令人作嘔的手伸到面前尺許時,垂在身側的右手,極其輕微、近乎優雅地,屈指一彈。
動作快如閃電,輕若無物。
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、近乎無色的細微粉塵,隨著她指尖那一點微不可查的靈力波動,悄無聲息地飄散而出,精準地籠罩向錦衣青年伸來的手掌,以及他因酒意和淫笑而大張的口鼻。
“什麼東……”齊少下意識地想問,話未說完,那粉塵己沾身。
下一瞬——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齊少臉上的淫笑驟然僵住,隨即轉化為極度的驚恐和痛苦!他猛地丟開酒壺,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,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堵住了氣管,整張臉迅速由潮紅漲成豬肝色,眼球暴凸,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,他感覺到自己丹田內原本還算充盈的靈力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融、潰散!靈師後期的修為,幾個呼吸間就跌落到靈師中期,並且還在繼續下跌!西肢百骸傳來一陣強烈的痠軟無力感,腿腳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,竟是首接癱跪在地,身下傳來一陣惡臭——竟是大小便失禁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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