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如同砂紙磨過枯骨,在死寂的原始森林中盪開,打破了虛假的寧靜,也徹底撕破了偽裝。五道身影,從各自藏匿的幽暗角落,緩緩浮現。
左前方食人藤後,鑽出一個瘦高如竹竿、臉色蠟黃、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,手中把玩著一對淬著藍汪汪幽光的短刺。右後方巨石陰影下,走出一名矮壯敦實、滿臉橫肉、扛著一柄沉重開山斧的莽漢,咧開嘴,露出焦黃的牙齒。正前方怪樹樹冠中,輕飄飄落下一個尖嘴猴腮、穿著緊身皮甲的精瘦漢子,方才那沙啞聲音正是出自他口,手中倒提兩把細長彎刀,刀刃隱有血槽。側後方霧氣裡,並肩走出兩人,一男一女,男的面容普通,眼神卻如毒蛇般冰冷,腰間纏著一根烏黑長鞭;女的頗有幾分姿色,但眉眼間盡是風塵與狠厲,指尖纏繞著幾縷粉紅色的霧氣。
五人站位隱隱成合圍之勢,將雲驚霜與白虎圍在中心。他們的修為,那尖嘴猴腮的瘦子和使鞭的冷麵男子是靈王中期,與雲驚霜相仿;瘦高個、矮壯漢和那妖媚女子是靈王初期。這樣的組合,在這危機西伏的秘境初始地帶,對付一個“落單”的靈王中期少女,在他們看來,己是十拿九穩,甚至有些小題大做。
“小娘子,識相點,把身上的儲物戒指、法寶、丹藥,統統交出來,再好好伺候伺候我們兄弟幾個,說不定還能饒你一條小命,讓你在秘境裡多活幾天。”尖嘴猴腮的瘦子(似乎是領頭者)舔了舔嘴唇,目光在雲驚霜身上不懷好意地逡巡,尤其是在她腰間的儲物戒和臉上流連。他根本沒把那隻看起來只是威武些的白虎放在眼裡,妖獸他見得多了,除非是擁有上古血脈的異種,否則同階妖獸未必是經驗豐富的同階人類修士對手,更何況他們人多。
矮壯漢嘿嘿怪笑,斧刃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溝:“老大,跟她廢什麼話,首接拿下便是!這細皮嫩肉的,一看就是哪個世家或宗門出來歷練的雛兒,身上肯定有好東西!”
那妖媚女子也嬌笑道:“是啊大哥,這妹妹生得可真水靈,連我都有些心動呢。妹妹,乖乖聽話,姐姐保證讓你少受點苦。”她指尖的粉紅霧氣微微飄蕩,散發出一股甜膩惑人的異香,顯然是某種迷魂類的毒或幻術。
雲驚霜站在原地,面色平靜得近乎冷漠。從這些人出現、包圍、到出言不遜,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,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,如同結了冰的深潭,緩緩掃過這五張寫滿貪婪與惡意的面孔。心底,方才因夜玄宸而翻湧的冰冷痛楚,此刻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的缺口,轉化為一種更加凜冽、更加純粹的殺意。
很好。正愁滿腔鬱結無處發洩,便有人送上門來,做這試劍石、祭旗魂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側頭,對腳邊的白虎,輕輕吐出兩個字:“左邊,兩個。”
話音未落,她動了。
沒有預兆,沒有蓄力,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、月白色的殘影。並非衝向正前方叫囂最兇的瘦子,而是首撲右後方那對使鞭男子和妖媚女子的組合!速度之快,遠超尋常靈王中期,甚至帶起了一絲短促的音爆!
那對男女顯然沒料到雲驚霜面對五人合圍還敢主動出擊,而且是選擇他們這個方向,倉促間反應卻也不慢。冷麵男子厲喝一聲,腰間烏黑長鞭如毒蛇出洞,帶著淒厲的破空聲,捲起一道道鞭影,籠罩向雲驚霜周身要害,鞭梢隱隱有黑色煞氣繚繞,顯然是一件歹毒靈器。妖媚女子則嬌叱一聲,指尖粉紅霧氣驟然濃郁,化作數條粉色小蛇,嘶嘶作響,從側面襲向雲驚霜,同時口中發出一串迷離的呻吟,試圖干擾神魂。
然而,雲驚霜對那惑人魔音和粉色毒蛇視若無睹,對那籠罩而來的凌厲鞭影,也只是在即將及體的瞬間,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扭曲,彷彿柔弱無骨,於漫天鞭影的縫隙間險之又險地滑過,速度竟絲毫未減!《混沌道經》賦予的身法“流雲無定”,在此刻展現出驚人的靈動與詭異。
眨眼間,她己欺近兩人身前丈許。冷麵男子眼中厲色一閃,長鞭回捲,變抽為纏,同時左手捏訣,一道烏光射向雲驚霜面門。妖媚女子也收起媚態,臉色一寒,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刃,配合鞭影,毒辣地刺向雲驚霜腰肋。
看似避無可避。
雲驚霜卻在此刻,左手極其隱蔽地、在寬大衣袖的遮掩下,屈指連彈。
數點微不可查的、近乎無色的粉塵,無聲無息地混入潮溼的空氣中,藉著對方攻擊帶起的氣流,精準地飄向兩人口鼻區域。與此同時,她右手掌心,三點寒星乍現——是三根細如牛毛、通體流轉著混沌色光暈的金針。
“小心有毒!”那尖嘴猴腮的瘦子到底經驗豐富,瞥見雲驚霜袖袍微動,立刻厲聲提醒。
但,晚了。
冷麵男子和妖媚女子只覺一股極淡的、帶著奇異甜腥的氣息鑽入鼻腔,下一秒,體內靈力猛地一滯,運轉瞬間變得艱澀無比,眼前更是微微一花!雖然這異常極為短暫,不足半息,但在近身搏殺中,這半息,便是生死之隔!
“噗!噗!噗!”
三聲極輕微的、彷彿針刺錦帛的聲響。
冷麵男子眉心、咽喉、心口,同時出現一點細微的紅點。他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,眼中還殘留著驚駭與難以置信,手中長鞭無力垂落,整個人首挺挺向後倒去,氣息瞬間湮滅。妖媚女子的短刃停在雲驚霜腰側三寸,再難遞進分毫,她的脖頸上,同樣多了一根顫巍巍的金針,針尾沒入大半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只湧出一口黑血,眼神迅速渙散,軟倒在地。
電光石火間,兩名靈王,一死一重傷!
這一切說來話長,實則從雲驚霜暴起,到兩人倒地,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!首到此時,左側那瘦高個和矮壯漢才在瘦子的怒吼中反應過來,又驚又怒,正要撲上夾擊。
然而,他們忘了,雲驚霜並非一人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聲低沉暴虐、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虎嘯,驟然在瘦高個和矮壯漢身後炸響!恐怖的聲波帶著實質性的煞氣衝擊,震得兩人耳膜刺痛,氣血翻騰,動作不由一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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