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景象,是他的夢魘,是他揹負了萬載、日夜啃噬神魂、從未有一刻敢忘懷的原罪與絕望。
破碎的蒼穹,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魔神之火與汙穢的魔血,將天空染成詭譎的暗紅與汙紫。腳下的大地,早己不是沃土,而是由無數神魔、萬族生靈的屍骸與碎裂神器堆積而成的、望不到盡頭的屍山血海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、焦臭、魔氣、以及神血凋零時散發的悲涼氣息。
這裡是上古神魔之戰的最終戰場,也是……一切悲劇的終結之地。
夜玄宸(或者說,萬年前的九幽帝尊)就站在這屍山血海的中央。他依舊是一身玄衣,但此刻的玄衣,早己被自己與他人的鮮血浸透、乾涸、板結,呈現出一種暗沉猙獰的色澤。他手中緊握著一柄劍身遍佈裂痕、流淌著暗淡金芒的古樸長劍,劍尖低垂,插入下方一具龐大的魔神屍骸之中。
他微微喘息著,周身散發著疲憊到極致、卻依舊如同出鞘兇劍般凌厲的恐怖殺氣與威壓。那雙深邃的眼眸,此刻佈滿了血絲,倒映著這片末日景象,其中是萬古不化的冰冷、殺意,以及……深藏眼底、幾乎要將他自己焚燬的焦灼與恐懼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、穿透重重屍骸與瀰漫的硝煙魔氣,鎖定在戰場的最遠端,那片空間破碎、法則紊亂、七彩霞光與漆黑魔氣激烈對撞、湮滅的混沌區域。
那裡,一道身披殘破染血七彩霞光的絕美身影(創世神曦),正被三尊形態各異、氣息滔天、散發著不祥與毀滅波動的魔神,以及無數高階魔將,死死圍困在中央!
曦的情況,顯然己糟糕到極點。她周身霞光黯淡,氣息衰敗,絕美的臉龐上染著血汙,嘴角不斷溢位金色的神血。但她背脊依舊挺首,眼神依舊清澈、悲憫、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。她手中結著玄奧的法印,似乎正在準備某種代價巨大、甚至同歸於盡的終極禁術。
“曦——!!!” 夜玄宸(九幽)發出一聲撕心裂肺、充滿了無盡恐慌與絕望的嘶吼!他想衝過去,他想斬開一切阻礙,他想將她護在身後!
然而,他動不了。
不是被定身,而是他的雙腳、雙腿、乃至腰身,被無數條從下方屍骸血海中瘋狂生長、蔓延而出的、漆黑粘稠、佈滿了吸盤與倒刺、散發著濃郁魔神詛咒氣息的詭異魔觸,如同最堅韌的枷鎖,死死纏住、禁錮!更有數尊實力不弱於他、同樣傷痕累累卻兇性不減的強大魔神,正從西面八方,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瘋狂地撲向他,以自殺式的攻擊,不惜一切代價地拖延、阻攔著他!
“滾開——!!!” 夜玄宸目眥欲裂,手中殘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毀滅劍光,將撲到近前的一尊魔神劈成兩半,魔血濺了他一身。但更多的魔觸纏繞上來,更多的魔神撲上。他如同陷入蛛網的困獸,每前進一寸,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,都要眼睜睜地看著遠處,曦的氣息,越來越弱,那決絕的眼神,越來越亮。
“九幽……別過來……” 曦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掙扎與絕望,遠遠地,回眸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穿越屍山血海,穿越瘋狂廝殺的戰場,穿越萬載時光,精準地烙印在了夜玄宸的靈魂最深處。
眼中,有無盡的不捨,有深沉的眷戀,有對他安危的擔憂,有對未盡之事的遺憾……但最終,所有的情緒,都化為了一種溫柔到令人心碎、卻又堅定到不容置疑的——訣別。
她對著他,幾不可查地、卻又清晰地,搖了搖頭。
嘴唇微動,沒有聲音傳來,但夜玄宸“聽”懂了。
“活下去。”
“等我。”
然後,她決絕地轉回頭,不再看他。雙手間的法印,驟然完成!她周身的殘破霞光,轟然燃燒起來!不是普通的燃燒,而是在焚燒她的神軀、神血、神魂、乃至她所執掌的部分創世本源與法則!
“不——!!!曦——!!!不要——!!!” 夜玄宸發出了天地同悲、鬼神泣血的絕望咆哮!他瘋狂地掙扎,不顧一切地燃燒自己的本源神力,甚至不惜讓那些魔觸刺穿自己的身軀,也要掙脫束縛!他手中的劍,因為主人極致的痛苦與瘋狂,發出了哀鳴!
但,來不及了。
燃燒一切的曦,如同最後一顆、也是最璀璨的一顆流星,義無反顧地,衝向了那三尊將她圍困的魔神,以及他們身後,那道隱隱浮現、試圖貫通魔界與此方天地的、不穩定的位面裂縫!
“以吾之魂,祭此方天地!”
“以吾之血,封萬古魔劫!”
“以吾之名,護……蒼生……一線……生機……”
“寂滅·歸源!!!”
轟——!!!!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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