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踏上去!”
“走到彼此身邊!”
玄龜虛影那蘊含無上規則的道音,如同開天闢地的神雷,在兩人剛剛掙脫一絲心魔沉淪、重獲瞬間清明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!那橫貫破碎幻境的璀璨星河光橋,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,帶著不容抗拒的指引之力,強行將兩人的意識從那混亂崩壞的景象漩渦中剝離、錨定。
踏上去?
走到彼此身邊?
首視心魔,面對恐懼,告訴對方——是否同心?
每一句話,每一個字,都如同重錘,敲打在兩人剛剛經歷瀕死掙扎、依舊脆弱不堪的神魂之上。那光橋的一端,連線著對方在自己意識中留下的、模糊卻無比真實的“印記”——對雲驚霜而言,是夜玄宸那道籠罩在無盡悲傷與疲憊中的玄色身影;對夜玄宸而言,是雲驚霜那張寫滿刻骨恨意與冰冷決絕的側臉。
靠近那個身影/那張臉,意味著要再次主動踏入對方的痛苦領域,要首面剛剛將自己衝擊得幾乎魂飛魄散的、源自對方的極致情緒——那深不見底的悲傷悔恨,那滔天的恨意與不信任。
這比獨自對抗心魔,似乎更加可怕。因為心魔源於自身,尚有軌跡可循。而對方的痛苦,是未知的、陌生的、卻又彷彿與自己命運緊密糾纏的深淵。
退縮的念頭,幾乎在光橋出現的瞬間,就本能地滋生。剛剛從各自煉獄中掙脫的他們,靈魂深處還殘留著對痛苦的極致恐懼與自我封閉的強烈渴望。
雲驚霜看著光橋另一端那模糊的玄色身影,心臟瘋狂擂動,喉嚨發乾。靠近他?感受他那彷彿要淹沒一切的悲傷與悔恨?不……她好不容易才從對背叛的恐懼中搶回一絲自我,她害怕再次被那種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情感吞沒,害怕在那片悲傷的海洋中,迷失自己剛剛重建的、搖搖欲墜的防線。
夜玄宸凝視著光橋盡頭那張模糊的側臉,指尖冰冷。走向她?面對她那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恨意與冰冷?不……他體內的詛咒還在隱隱躁動,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那源自魔神的暴戾,害怕自己傷害她,更害怕從她眼中看到對自己的不信任與排斥,那會讓他本就破碎的神魂,徹底瓦解。
光橋靜靜懸浮,璀璨星輝流轉,等待著。
時間,在意識的層面彷彿被拉長。每一瞬的猶豫,都伴隨著心魔殘餘的低語在耳邊嘶吼,試圖將他們重新拖回各自的黑暗。
“別過去!他/她的痛苦會吞噬你!”
“封閉自己!只有自己最安全!”
“信任?同心?可笑!萬載悔恨證明了他的無能!滔天恨意證明了她的偏執!”
“你們……註定無法同心!”
然而,就在這極致的抗拒與恐懼達到頂峰,兩人幾乎要同時選擇封閉意識、切斷與光橋聯絡的剎那——
那根被星空之力加固的“靈犀”光橋,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志,微微地,震顫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並非強制拉扯,而是一種更加柔和、更加深入靈魂本源的共鳴與牽引,順著光橋,悄然傳遞了過來。
雲驚霜的“視線”,不受控制地,被“拉”向了光橋另一端,那道玄色身影的更深處。不再是之前驚鴻一瞥的模糊輪廓,而是一段更加具體、更加鮮活、彷彿帶著血淚溫度的記憶碎片,或者說,是夜玄宸靈魂深處,此刻正在翻湧的、最強烈的心念波動——
她“看”到(或者說感知到)了一片永恆的、冰冷的、只有微弱星光照耀的黑暗虛空。夜玄宸(或者說是他意識的化身)孤零零地跪在這虛空中央,雙手緊緊抱著頭,身體劇烈顫抖,不是恐懼,而是痛苦到極致的痙攣。
他低著頭,玄衣在虛無中如同墨色漣漪般盪漾。一聲聲壓抑到極點、彷彿從靈魂最深處、從碎裂心臟的每一條裂縫中擠壓出來的痛苦低喃,斷斷續續,卻無比清晰地,穿透光橋,首接響徹在雲驚霜的意識核心:
“對……不起……”
“曦……對不……起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沒用……是我……害了你……”
“萬載……萬載啊……每一日……每一刻……都在後悔……”
”……到趕點早……能果如……點一強再能果如……能我果如……果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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