鯤鵬在衝出混沌海眼的最後一刻耗盡了所有的力氣。它的翅膀再也扇不動了，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下墜，如同一片凋零的落葉，在虛空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。雲驚霜趴在它的背上，意識己經模糊得像一團漿糊，眼前的世界在旋轉、在變暗，但她憑藉著最後一絲清醒，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了手中的創世之杖。
金色的光芒從杖尖微弱地亮起，在前方的虛空中撕開一道裂縫。那道裂縫不大，剛好容鯤鵬透過，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金色電弧，彷彿隨時都會閉合。鯤鵬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調整了一下姿態，讓自己背部朝上，然後載著兩人跌入了那道裂縫中。
裂縫在他們身後迅速閉合，將外界的混沌海眼和魔神的怒吼徹底隔絕。
混沌空間內，依舊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無。沒有天空，沒有大地，只有混沌之氣在緩緩湧動，無聲無息，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沉寂。這裡是時間的角落，是空間的夾縫，是與世隔絕的孤島。鯤鵬墜入空間後，沉重的身體重重地落在一塊由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平臺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，震得平臺周圍的混沌之氣都盪漾開來，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雲驚霜從鯤鵬的背上滾落下來，如同一隻斷了線的木偶，毫無生氣地躺在平臺上。她的雙眼緊閉，睫毛一動不動，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，乾裂起皮，胸口的衣襟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，那些血跡己經乾涸，變成了暗褐色，觸目驚心。創世之杖從她手中滑落，滾到一旁，杖身上的七彩光芒己經徹底黯淡，彷彿變成了一根普通的木棍，靜靜地躺在地上，再無半點神器的威儀。
夜玄宸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。他從鯤鵬背上摔下來後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，撞在一塊凸起的混沌之氣上才停下來。他的視線一陣陣發黑，耳邊嗡嗡作響，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。但他咬著牙，用手肘撐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地爬向雲驚霜。每爬一步，他都要停下來喘好幾口氣，胸口的傷口在摩擦中重新裂開，鮮血滲出來，在平臺上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短短幾丈的距離，他爬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。
他終於爬到雲驚霜身邊，伸出顫抖的手，探了探她的鼻息。指尖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溫熱氣流，雖然細若遊絲，但確實存在。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癱軟在地上。
但她還活著。這就夠了。
但他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兩人的傷勢都太重了，而且都傷及了本源。雲驚霜的本源受損嚴重，體內的混沌靈氣幾乎枯竭，經脈也出現了多處裂痕，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摔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，隨時都可能再次碎裂。鯤鵬的情況更糟，它的翅膀骨骼多處骨折，內臟也受到了嚴重的震盪，如果不是它身為上古神獸體質特殊，恐怕早就撐不住了。
而他自己的狀況，也容不得樂觀。他的九幽本源同樣受損，經脈斷裂了大半，丹田中的靈力幾近枯竭。他現在還能保持清醒，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撐。
他掙扎著坐起來，盤膝而坐，雙手結印，開始調息。他試圖運轉體內殘存的九幽之力，引導它們修復受損的經脈。但剛一運轉靈力，胸口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，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同時在扎他的內臟，讓他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，血液中夾雜著細碎的血塊。
他苦笑了一聲，靠在鯤鵬溫熱的身體上，仰頭望著混沌空間灰濛濛的穹頂。那裡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片永恆的灰色，如同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這下……真的麻煩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而疲憊。
混沌空間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漂流著。沒有方向，沒有目標，只是隨波逐流，彷彿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，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泊。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，沒有日出日落，沒有星辰變幻，只有永恆的灰色和絕對的寂靜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天，也許是兩天，也許更久。夜玄宸的傷勢稍微恢復了一點，勉強能夠站起來走動了。他先是檢查了一下雲驚霜的狀況，發現她的呼吸依然微弱，但比之前穩定了一些。他又去看鯤鵬，鯤鵬依然在沉睡，但它的呼吸變得均勻了，翅膀上的傷口也開始癒合，有幾根斷裂的羽毛重新長出了新芽。
夜玄宸沉默地坐回雲驚霜身邊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握緊了拳頭。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滲出一絲絲血跡。
一定要活下去。
他一定要想辦法讓她們都活下去。
他抬起頭，望向混沌空間的深處。那裡，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在閃爍，彷彿是在為他們指引方向。
他不知道那道光芒通向何方，但此刻，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