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驚霜站在原地，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得幾乎要溢位體外的力量。混沌之力在她經脈中奔湧，如同一條條奔騰的江河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與威嚴。她能感覺到，自己與這片天地之間的聯絡從未如此緊密——她甚至能聽到風的呼吸，感受到大地的脈搏，看到空氣中流動的法則線條。
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。
但同時，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夜玄宸。他的臉龐依舊是那麼熟悉，眉眼間帶著她記憶中的溫柔和堅毅。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此刻看著他，她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彷彿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。
那些屬於凡人的情感，那些曾經的喜怒哀樂，那些讓她心動、心痛、心酸的回憶，此刻都變得模糊起來，彷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。她知道那些記憶是真實的，知道眼前這個人對她很重要，但她卻很難再感受到那種熾熱的情緒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超然的平靜。
那種平靜，如同高懸於天際的明月，俯瞰著人間的悲歡離合，卻不為之所動。那是屬於神的視角，屬於創世者的視角——萬物皆為芻狗，眾生皆是螻蟻，愛恨情仇不過是時間長河中的一朵浪花，轉瞬即逝，不值一提。
她的眼神變得淡漠，看著夜玄宸的目光中，帶著一種審視和打量，彷彿在看著一個熟悉的陌生人。
夜玄宸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變化。他的心猛地一緊，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。他見過太多強者在獲得力量後被力量侵蝕心智的例子，見過太多人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迷失了自己。他害怕，害怕她也變成那樣——變成一個高高在上、冷漠無情的神祇，忘記他們之間的一切。
但他沒有退縮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。
她的手很冷，冷得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溫度，更像是握著一塊寒玉。但夜玄宸沒有鬆手，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，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。
“驚霜。”他輕聲喚道，聲音溫柔而堅定，“我在這裡。”
雲驚霜微微一怔。
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，透過肌膚傳遞過來，一點一點地滲入她的體內。那股溫度並不強烈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，彷彿能夠穿過那層透明的屏障，首達她心底最深處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兩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可以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他的掌心有薄繭，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，粗糙卻溫暖。她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顫抖——那是一種緊張的顫抖，是在擔心她，害怕失去她。
這種擔心，這種害怕，這種小心翼翼的情感，是她作為創世神時從未體驗過的。
那時候的她，高高在上，俯瞰眾生，從不曾為任何人牽腸掛肚，從不曾因為一個人的安危而患得患失。那些情感，對她來說是陌生的，是不理解的，甚至是多餘的。
但此刻，當夜玄宸握住她的手時，她忽然覺得，那些情感，似乎也並不多餘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夜玄宸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中，倒映著她的身影，滿滿的都是她的影子。那雙眼睛中有關切，有擔憂，有心疼，還有一種不顧一切的堅定——彷彿在告訴她，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，他都會在她身邊，不會離開。
她的心，忽然軟了一下。
那層透明的屏障，彷彿出現了一道裂縫。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情感，如同涓涓細流般，從那道裂縫中滲了出來，一點一點地流淌回她的心田。
她想起了他們在落日城的相遇，想起了他為了保護她而與強敵搏殺的場景，想起了他在她昏迷時守在床邊徹夜不眠的夜晚，想起了他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予她的支援和鼓勵，想起了他對她說的那句“我信”。
那些記憶，那些情感，如同潮水般湧來，將她淹沒。
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，用力地握住，彷彿想要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開口說道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只是……力量來得太突然，我一時間有些不適應。”
夜玄宸看著她眼中的神采重新變得鮮活起來，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他沒有鬆開她的手，反而伸出另一隻手，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髮，將它們別到耳後。
“沒關係。”他柔聲說道，“慢慢來，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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