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如墨。
鎮天城的城牆上，火把在風中搖曳，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。守夜計程車兵們挺首腰桿，緊握著兵器，目光警惕地注視著遠方的黑暗。沒有人說話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肅殺與壓抑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雲驚霜站在城樓的最前方，雙手扶著冰冷的城牆垛口，眺望著南方。夜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衣袍，在月色中勾勒出一道纖細而挺拔的身影。
遠方，是無盡魔淵的方向。
那裡的天空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——漆黑如墨，不見星光，不見月色，只有一層濃稠得彷彿要滴下墨汁的黑雲，沉沉地壓在大地上。黑雲中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，如同某種巨獸的心跳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。那是魔氣，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魔氣，從魔淵深處噴湧而出，遮蔽了半邊天空。
即便相隔千里，雲驚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——幽煞的氣息。它比以前更強大了，強大到讓她這個剛剛踏入聖境的人都感到了一絲壓力。它就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，正在積蓄力量，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時刻。
明天，就是決戰之日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，沉穩而熟悉。她沒有回頭，首到一件溫暖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“夜裡風大。”夜玄宸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低沉而溫柔。
雲驚霜拉了拉大氅的邊緣，轉頭看了他一眼。夜玄宸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，腰間佩著長劍，整個人看起來英武而沉穩。他也望著遠方的魔淵，目光平靜，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。
“你不該上來的。”雲驚霜輕聲說道，“明天就要開戰了，你應該多休息。”
“你不也沒休息嗎？”夜玄宸笑了笑，走到她身邊，學著她的樣子，雙手撐在城牆垛口上，眺望遠方，“再說了，就算躺在床上，我也睡不著。”
雲驚霜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他騰出更多的位置。
兩人就這樣並肩站在城頭，誰也沒有再開口。
夜風吹過，帶來遠處魔氣的腥臭味，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。城牆下的鎮天城燈火闌珊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嬰兒的啼哭，又很快被夜色吞沒。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，安靜得彷彿這場戰爭從未發生過，彷彿明天不會有一場決定世界命運的決戰。
雲驚霜靠在城牆上，微微側過頭，看著身邊的夜玄宸。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，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。他的鼻樑高挺，嘴唇微微抿著，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。
她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。那時候他還是個落魄的劍客，在落日城的街頭與人爭鬥，渾身是傷。她出於醫者的本能，替他包紮了傷口，然後就莫名其妙地被捲入了他的麻煩之中。那時候的她怎麼也想不到，這個落魄的劍客，會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夜玄宸忽然開口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雲驚霜回過神來，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：“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。”
夜玄宸也笑了，眼中閃過一絲懷念：“那時候你替我包紮傷口，手法很熟練，但表情卻很冷淡，一副‘我只是在盡醫者的本分，你別多想’的樣子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醫者，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。”雲驚霜輕哼了一聲，但眼中的笑意卻出賣了她的心情。
夜玄宸轉過頭，看著她，目光變得認真起來：“那時候我就在想，這個姑娘，真好看。”
雲驚霜的臉頰微微一紅，別過頭去，假裝在看風景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夜玄宸笑了笑，沒有反駁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她放在城牆上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，將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遞過去。
雲驚霜沒有掙開，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，誰也沒有再說話。不需要言語，不需要承諾，只需要彼此的存在，就足以讓對方感到安心。
遠方，魔淵中的暗紅色光芒閃爍了一下，彷彿某種巨獸睜開了眼睛。
雲驚霜看著那片黑暗，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。她知道，明天將是一場苦戰，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決戰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將幽煞重新融入本源。但她知道，無論結果如何，她都不會後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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