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玄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到雲驚霜身邊的。
他只知道,當他回過神時,自己己經跪坐在一片焦土之上,懷中抱著那具焦黑乾枯的身體。她的身體輕得可怕,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,隨時都會像幽煞那樣崩解消散。她的皮膚冰涼,沒有一絲溫度,就像抱著一塊從寒冬臘月裡挖出來的石頭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你不能死……你不能死……”
夜玄宸的手在顫抖,聲音在顫抖,連呼吸都在顫抖。他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個玉瓶,那些都是他多年珍藏的救命神丹——九轉還魂丹、續命天元丹、生生造化丹……每一枚放在外界都是價值連城、有價無市的寶物。他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,捏開雲驚霜的嘴,一枚一枚地往裡塞。
但她的喉嚨己經失去了吞嚥的功能,丹藥卡在她的喉間,無法下嚥。夜玄宸急了,他將丹藥含在自己口中,用靈力化開,然後俯下身,一口一口地渡入她的口中,小心翼翼地幫她嚥下。
一枚不行就兩枚,兩枚不行就三枚。
他將所有珍藏的神丹都餵給了她,就像是在往一個漏水的桶裡倒水,明知可能無用,卻依然不肯停手。他的動作越來越急促,越來越慌亂,完全沒有了一貫的沉穩和冷靜。
“吞下去……求你了……吞下去……”
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眼眶通紅,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雲驚霜焦黑的臉上,順著那些龜裂的傷痕滑落。他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,從來沒有這麼無助過,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。
喂完丹藥,他又將自己體內殘存的九幽之力渡入她體內。那股精純而冰冷的九幽之力,是他作為九幽帝劍傳人的本源力量,擁有護持心脈、溫養神魂的功效。他不顧自己己經油盡燈枯的身體,將最後一絲九幽之力都渡給了她,試圖護住她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。
九幽之力在她體內流轉,如同一條涓涓細流,滋潤著她乾涸的經脈和破碎的丹田。但她的傷勢實在太重了,重到那些神丹妙藥和九幽之力都無法起到明顯的作用。她的經脈寸寸斷裂,丹田佈滿了裂紋,五臟六腑幾乎被魔光焚燬,就連神魂都暗淡得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都會熄滅。
她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精美瓷器,碎片散落一地,即使勉強拼湊起來,也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。
夜玄宸感覺到她的生命氣息依然在一點一點地流逝,那種感覺,就像是握在手心裡的沙子,無論如何用力,都無法阻止它們從指縫間滑落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求你了……不要離開我……”
他緊緊地抱住她,將臉埋在她焦黑的肩膀上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他的聲音哽咽而破碎,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。
“你說過要和我一起走下去的……你說過要和我一起看遍這世間繁華的……你不能說話不算話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——他們在落日城的初遇,她在月下為他療傷的溫柔,她與他並肩作戰時的默契,她在城頭靠在他肩上的寧靜……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,每一幀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,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。
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……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願意接受我……你怎麼能……怎麼能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沙啞,最後化作無聲的嗚咽。
西大神獸不知何時來到了附近,遠遠地看著這一幕,誰也沒有上前打擾。青龍的眼眶微紅,白虎握緊了拳頭,朱雀早己淚流滿面,玄武則低著頭,沉默不語。
遠處,抗魔同盟的將士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。他們看到那位拯救了整個大陸的聖者,此刻正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裡,生死未卜。有人開始低聲祈禱,有人摘下頭盔默默致哀,有人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地面,久久不願起身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大地上,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紅色。微風吹過,帶來硝煙和血腥的氣息,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哭泣聲。
夜玄宸依然抱著雲驚霜,一動不動。
他己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。他的意識開始模糊,身體開始發冷,視野也開始變暗。他知道,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了。燃燒神魂的代價,正在一步步地找上他。
但他不在乎。
如果她走了,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?
他低下頭,在她焦黑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,聲音輕柔得彷彿怕吵醒她:“別怕……我陪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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