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風觀捉妖日常》【第六十七章·決戰篇(十)】(1)

作者:寂寥之貓·3小時前

【第六十七章·決戰篇(十)】

陣圖的收縮並非毀滅性的擠壓,而是一種冷漠到極致的“搬運”。七彩光芒吞沒視野的瞬間,陸清風只感到一陣比被拖入核心時更徹底的空間剝離感,彷彿自身的存在被強行從某個“位置”上撬起,拋入虛無的洪流。金黑心燈的光芒在這洪流中瘋狂閃爍,試圖錨定什麼,卻徒勞無功。

玄璃和礁石同樣被捲入,他們的意識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幾乎要消散,只能死死守住與陸清風之間那絲微弱的、由同心符和燃燒生命換來的靈魂聯絡。

剝離感戛然而止。

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,同時湧入的,是無比熟悉、卻又陌生到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
陸清風猛地睜開眼,眩暈感和空間的錯亂感尚未平息,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如遭雷擊。

清風觀。

他們回到了清風觀。

但,這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溫暖、寧靜、充滿生機的家了。

天色昏暗,不是黃昏,也不是黑夜,而是一種渾濁的、彷彿浸透了汙血的暗紅。巨大的、縮略版的覆合符號虛影覆蓋了整個天空,緩慢旋轉,投下令人窒息的壓力。

道觀本身,被無數道粗大如血管、閃爍著暗紅與幽綠光芒的能量脈絡緊緊纏繞。這些脈絡一端深入地下,另一端則連線著天空中那巨符號,隨著符號的旋轉,如同心臟般搏動、抽搐,每一次搏動,都從清風觀的地脈、磚瓦、草木中抽取著什麼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聲。

老槐樹還在,但它膨脹了數倍,樹幹扭曲如掙扎的巨人,原本蒼翠的樹葉盡數枯黃,卻反常地掛在枝頭,無風自動,發出簌簌的、如同無數人低語般的聲響。樹下原本青石板鋪就的地面,裂開了一道道縫隙,湧出粘稠的、暗紅色的、散發著甜腥氣的不明液體。

屋簷下的霓虹瓦片不再散發溫潤光暈,而是射出刺目、紊亂的七彩光芒,如同失控的霓虹燈,將道觀映照得光怪陸離。觀靈痛苦的呻吟聲隱約在風中迴盪,那模糊的光影在殿前扭曲閃爍,時而清晰如陸清風的輪廓,時而潰散如煙霧。

整個清風觀,彷彿成了一個正在被活體解剖、被強行嫁接上異物的垂死病人,痛苦地痙攣著。

“這裡……是錨點……”陸清風踉蹌一步,胸口的金黑心燈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劇烈燃燒,光芒掃過那些入侵的能量脈絡,發出“嗤嗤”的灼燒聲,卻無法立刻斬斷它們深厚頑固的根基。

玄璃和礁石摔落在他身旁。玄璃掙扎著爬起,人形已難以維持,身形在少女與半透明的貓影之間閃爍不定,背後的靈尾虛影只剩下最後三條,光芒黯淡至極。她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家園,琥珀色的瞳孔裡先是茫然,隨即被洶湧的悲傷與暴怒淹沒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、野獸般的低吼。

礁石直接陷入了半昏迷,左臂的傷口慘不忍睹,氣息微弱,只有緊握著的、已徹底碎裂的陶壎和潮音貝殘片,還殘留著一絲不屈的微光。

“終於,回到了正確的位置。”執硯的聲音平淡地響起。

眾人循聲望去。

只見清風觀主殿的屋頂上,那尊本該供奉三清的神龕位置,此刻已被暗紅色的能量脈絡改造、託舉,形成了一個臨時的、簡陋的“王座”。執硯便端坐其上,依舊那身陳舊道袍,胸口冰冷的七情光焰平靜燃燒,與天空中旋轉的巨符號、與大地上搏動的能量脈絡,達成了一種邪惡而精準的同步。他俯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三人,目光漠然,如同看著實驗臺上即將完成最後步驟的標本。

“上古神祇殘留神力與人間願力凝結的最大平衡錨點。”執硯緩緩開口,像是在進行一場遲來的教學,“唯有在此處,完成最後的嫁接,才能將新世界的規則,深深烙印於此世的基礎之中。而你,”他看向陸清風,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金黑心燈上,“作為當代錨點的‘守燈人’,在此地被獻祭,心燈熄滅,錨點易主,新規確立……再完美不過。”

“你……早就計劃好了……”陸清風聲音嘶啞,他終於明白,為何執硯要費盡心機將他們引到裂谷,又為何“允許”他們掙扎、爆發,最終卻輕易地將他們“送”回這裡。

“當然。”執硯承認得毫無波瀾,“從你繼承心燈那一刻起,你就註定是這場儀式最關鍵的祭品。你的掙扎,你的情感,你和這些生靈建立的聯絡……都只是讓獻祭之火更旺盛的柴薪罷了。現在……”

他抬起手,指尖冰冷的七情光焰跳動,就要引動那遍佈道觀的能量脈絡,發動最終的程式。

“等等!”陸清風強撐著站直身體,金黑心燈的光芒雖弱,卻筆直地迎向執硯的目光,“在你完成你那可笑的‘新世界’藍圖前,我有個問題。”

執硯的動作微頓,似乎有些意外陸清風此刻還有心思提問,或許是出於一種掌控者對螻蟻最後好奇的漠然,他示意陸清風說下去。

“你如此篤定能成功,將一切變數都納入計算。”陸清風的語氣出奇地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疲憊,“你可曾想過,我明知西南是局,為何還要帶著他們,一步步走進去?”

執硯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:“職責所驅?情感所絆?或是那點可憐的、來自‘平衡意志’的反抗本能?無非如此。在絕對的力量和謀劃面前,這些動機毫無意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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