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講話之人合上房門,年輕的姑娘心內空落落。韶華如花,正當喜樂無憂之年,此刻容色間隱隱泛起惆悵。眉間心上,愁思襲人,無計迴避。
暮色漸至,籠罩著整座汴京城。錯落的簷角次第亮起燭火,斑斑光點,串聯成片。
櫃坊臨街而建,入夜後反倒比白日熱鬧了不少。城中的閒漢潑皮、往來的市井遊俠、做晚市生意的小販盡數聚來。大堂之內,擾攘喧囂。
骰子落碗的磕碰聲、熟人相逢的笑談聲、你輸我贏的叫喊聲,交織著飄進二樓的臥房。
屋內燭火搖曳,公孫沅斜倚在床榻上,無心睡眠。
靜坐了半晌,耳畔的喧譁愈發清晰。她起身走到窗邊,抬手推開老舊的木窗,晚風湧入,吹淡了屋內凝滯的燭煙火氣。
燈火錯落,人影攢動。沿街的食肆、酒攤尚未打烊。挑著擔子的小販穿梭往來,悠長的叫賣聲穿透暮色。
“新釀米酒,溫醇回甘,不傷喉頭——”
年輕的姑娘眸色微動,自小被幾位叔叔看管,素來滴酒未沾,此刻忽然生出了試飲的念頭。
公孫沅回頭,目光落在床側的素色床單上。心念驟起,便將床單邊角用力系緊打結,利落地擰成一條結實的長布繩。
賣酒的夥計正停在街旁,招攬過往客人。公孫沅摸出懷中幾枚碎銀,攏在掌心,俯身探出頭,輕聲朝著下方喚了一句。
樓下的人聞聲抬頭,望見窗邊一身男裝的清秀少女,高聲喊道:
“客官,可是要打酒?”
“不便下樓,勞煩拴一罈新釀米酒上來,銀錢擲下去與你。”
說罷,抬手一拋。幾枚銀錢,穩穩落在夥計腳邊的木盤裡。
買酒的小廝連忙拾起,掂量數目足夠,立刻笑著回應起來:
“客官放心,即刻便來!”
說著,取過一罈封好的米酒,用細繩拴緊酒罈腰身,抬手對著窗邊晃了晃。
公孫沅見了,將擰好的布繩緩緩垂落。樓下夥計接過繩頭繫住酒罈,抬手輕託,慢慢向上遞送。
年輕的姑娘屏息凝神,輕輕收拉布繩。不多時,便將整壇米酒穩穩吊入窗內。
快速解開繩索,輕輕合上木窗。屋內燭火跳動,映著黃泥封口的陶製酒罈。
從未飲過酒的年輕姑娘小心翼翼撬開泥封,拿過來桌上的一隻空瓷杯,抬手傾倒,澄澈泛白的酒漿緩緩注入。
初入口,清甜綿軟,帶著穀物的回甘,並無半分難嚥的苦澀。於是便放下了顧忌,接連又喝了數口。
不知不覺間,幾大杯已然下肚。米酒性柔,後勁綿長。不過片刻功夫,溫熱的酒意便從腹內緩緩散開,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臉頰漸漸染上了晚霞顏色,清亮的眼眸蒙起淺淺水霧。
視線發虛,頭腦昏沈。趕路的疲憊、縈繞著的愁思,被這暖軟的酒意包裹、沖淡。
她撐著桌沿慢慢起身,身形微晃,順勢躺回床榻之上。
半睜著微醺的眼眸,望向頭頂的老舊木樑,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慢慢沈澱。不多時,濃重的睏意席捲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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