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沒有動靜麼?”二樓臥房內,辛坦祖低聲慢道,“魚兒不上鉤,多半是覺得,咬餌的代價太大了。”
老人輕皺起眉頭,繼續說道:
“要是不想去報仇,同族的屍首,可以讓他們較‘容易’地拿回去嘛。若還不奏效,那就讓你那位何老弟,以探案的名義,直接徹查城裡的契丹人。”
……
當日,那具帶有灰狼刺青的男屍,從嚴密看管的停屍內堂,挪至到後院陋居。此處院牆低矮,守夜衙役只留下兩人值守,且刻意鬆了防備,二人整日在外廊飲酒閒談。
此訊息藉著府衙雜役之口,悄悄傳開。流言裡說府尹大人覺得既然是契丹人的案子,不必太過深究浪費人力物力,屍首也莫要佔據宋人屍體位置,挪到後院茅草屋便可。此一番說辭,使那日在密室內慷慨陳詞、一心想要為同族報仇的壯漢,心中怒火燒得更甚。
又過了幾天。這日深夜,烏雲遮月。那壯漢支走同伴,貼身暗藏了短刃與毒粉,孤身摸向開封府的後院。
漢子認定值守衙役懈怠,隨即翻牆溜進偏屋,剛要用布單裹起屍身,周遭牆根、廊柱後瞬間衝出十餘名埋伏著的衙役。火把驟然齊亮,將整間茅草屋照得通明。
體胖的張主簿立在人群前方,冷聲開言:
“遼國細作,還不束手就擒!”
契丹壯漢眼望著屍首模樣,除腿上刺青之外,面容並不似同族,心中自知中計,眼內恨意滔天。只見此人奮力掙扎,卻被數名衙役死死按在地上。不等更多的人上前,契丹漢子猛地咬合後槽牙,藏在齒間的烈性毒粉,瞬間爆開。
劇痛頃刻席捲全身,壯漢口溢黑血,卻拼盡最後的氣力,朝著眾人高聲嘶吼:
“今夜,你們儘管拿我!你們大宋的官家,必會死得極慘!”
話音落盡,壯漢脖頸一歪,徹底沒了氣息。
————
燈火搖曳,夜風吹得府衙公屋的窗紙簌簌輕響。屋內此刻只有何繼與張主簿二人。
年輕的推官看著方才匆忙歸來、衣衫微亂的張主簿,輕聲問道:
“此次帶人埋伏,擒了契丹細作。老張這回,應當過癮了吧?”
張主簿擺了擺手,低聲回應:
“亡命之徒,兇悍不懼生死,實在令人心悸,過癮什麼。”
“我聽說那人,當即咬毒自了盡。”何推官繼續問道,“瀕死之際高聲嘶喊,說了些什麼?”
“不過是敗賊臨死之際的瘋話罷了。”體胖的張主簿隨口答道,“他只喊,今夜任憑我們拿他,大宋官家,必會慘死。想來只是心存怨毒,隨口恐嚇吧。”
何繼聽了此話,皺起眉頭,心底疑竇叢生,立刻沈聲追問:
“近日官家可有外出盛典、大型行止?”
“明日一早,便是九月北郊皇家秋獵。”張主簿低聲答道,“官家御駕親往,文武百官隨行,禁軍護駕,是近日朝中,最大的盛事。”
“如此麼?”何繼聽言,低聲慢道,“讓衙役立刻上報府尹大人,著重去說契丹細作的臨死之言。咱們,現在去尋老白,和那位老前輩辛坦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