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搏問林勇要了林瑤的電話號碼,去查她的通話記錄。隔天結果出來了,但不甚樂觀,這段時間,除了家人、孬兒等人外,林瑤有數通電話打給了一個8125結尾的號碼,這個號碼在本市售出,但並沒有實名。如今,這個號碼也已經停機了。
8125和林瑤雙雙失聯。
派出所裡很重視林瑤的案子,正式把這個案子當成人口失蹤案處理。圍繞著林瑤失蹤之前的生活排查隨之展開。
林勇還抱存一絲希冀:林瑤是談戀愛了,她不敢告訴父母,出於任性和叛逆,和男孩偷偷出去旅遊約會散心。但是另一個聲音又在敲打他:林瑤不會如此不知深淺,她那麼懂事,明知道自己走了父母會著急,怎麼也會打一個電話回來。
在這一點上,林勇無比相信自己的直覺:林瑤,到底在什麼地方?她還保持著自由嗎?她的失蹤,和那個……或者那些男孩有關係嗎?
這背後絲絲縷縷的恐懼設想,讓林勇無法再設想、再面對下去。
在和警方的數次交流中,林勇彷彿隔著警察的表述,看到了一個顯得有些陌生的女兒:她好像非常缺錢。
在老師和同學們口中,林瑤沒有談戀愛的跡象,她最感興趣的不是男女關係,而是怎麼省錢、掙錢。單以食堂打飯這一項論,林勇每天給林瑤的飯費有5元左右,足夠吃上一飯兩葷一素,除此之外,她每天還有3-5元的零花錢。一週五十元,這在他們班上是一個平均水平,不算高,但也絕對不低了。
但是,林瑤真正花在吃飯上的錢,每天只有2元左右,她經常是買一個饅頭、一個雞蛋一個素菜,喝點水就應付過去了。小賣部更是沒人見她去過。甚至班主任老師怕她太過儉省、營養不足,也過問過她的家庭情況。林瑤的說法是她有慢性胃炎,醫生叮囑只能這麼吃。學校也就沒有再多管。
林瑤除了每天攢下數元錢之外,還曾透過賣筆記、給同學補課來掙錢。這事經其中一個學生的家長捅到了教務處,林瑤當下老實承認了錯誤,只求教務主任不要讓她請家長。事後那個“告密”的孩子則被林瑤和其他女孩聯合孤立了。
在林勇聽來,林瑤在學校有著全然不同的另外一面,她狡猾善變、撒謊就像喝水一樣簡單。她因為成績絕佳,處在這個普通中學的“食物鏈”頂端,學校指望她出成績,對於其他品行上的瑕疵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。
再至於“親個嘴50塊錢”的傳言,在學校的圈子裡並沒流傳,那似乎是林瑤在社會上結交的閒散男人中的另外一種說法了,真假莫辨。
這個孩子還在的時候,似乎就像水一般透明;待她失蹤那一刻開始,林勇才意識到,那水一樣的波紋只是林瑤身上刻意畫上去的一部分紋身。她和她青春期的秘密心思,都藏在深深的水下,不可見底。
孬兒站在幾個大人跟前,遭不住米麗的棍棒恫嚇,嚇哭了。他和林瑤是來往最密切的朋友(同學是說法:他是林瑤最忠實的跟班兒、跟屁蟲、馬仔),林瑤有什麼事,他應該頭一個知道才是。
可是孬兒嘴笨,支支吾吾半天,也才說出一件事來,林瑤在攢錢,她有個賬本兒。
“為啥攢吶?平時是短著你們吃了,短著你們喝了?”
“知不道。”孬兒很委屈:“她攢錢也沒給我花呀。她說她要買個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好像是……什麼營業執照。”
弄得幾個大人一頭霧水。
林勇返回家中翻箱倒櫃,把家裡每一個角落都快翻過來了,都沒有找到孬兒所說的那個賬本,自然,也沒有找到林瑤攢下來的任何一分錢。
數個小時之後,林勇筋疲力竭地癱坐在林瑤的床邊,腦子裡紛繁覆雜,如一團亂麻。他忘了自己已經將近一天沒有吃飯了,頭悶脹脹地疼,鼻腔突然湧起潮熱,鼻血汩汩地湧了出來。
林勇扯紙擦拭滴落在身上、地上的鼻血。林瑤是個愛乾淨的人,房間素來都收拾得一塵不染。林勇不想在她沒回來的時候把女兒的房間弄髒弄亂一點。擦地板的時候,林勇被舊瓷磚上一種細微的拖痕吸引了。
那是一種瓷磚被抹布刻意抹過之後留下的平淡水漬痕跡。林勇趴在地上,逆著光線仔細看去,就發現床邊一遭的地板上,除了他的拖鞋鞋印之外,遍佈的全是這種的抹布的拖痕。他的心臟驟然狠狠一下子抓緊了,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連滾帶爬逃出了林瑤的房間,把電話打給了張搏:
來我家,來我家查查指紋!我懷疑我家裡,沒有林瑤的指紋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