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殺》【18、周贏】(2)

作者:程果然·8小時前

記住了嗎?

都說記住了。

可真讓民警拎到詢問室單個問話的時候,大都不超過十分鐘,男孩們便大都做了王八羔子,把知道的事吐露了個乾淨。只有那個老鱉除外,他是一問搖頭三不知,是真不說。

此時,市刑警隊來了電話,有個河裡撈上來的無名女屍送到了萬縣殯儀館,死者脖頸有繩索勒過的痕跡,因高度腐敗,已經面目不清,還是得讓失蹤者家屬去認一下,法醫再行解剖驗屍。現在在所裡,張搏已經被視作是這個案子和林家的聯絡人,如此重任自然落在他的頭上。

張搏硬著頭皮給林勇打去電話,本以為林勇會十分崩潰,沒想到電話那頭,林勇顯得冷靜而剋制,他只微微沉默了一小下,就往下問清了在哪個殯儀館、哪個時間,去了找誰,要帶什麼東西等等。

張搏聽著心裡發酸,說去了找他,他會在那裡等著。

“帶孩子她媽嗎?”林勇說到這的時候,聲音才稍微停頓哽咽了一下。

張搏憐憫的心軟更甚,他只能按規矩說:你們商量。

殯儀館,林勇是自己來的,和劉梅兩人商量了半晌,劉梅最終沒有勇氣前來。路程太遠,他坐的公交車,倒了兩輛車,又步行了一公里,弄得涼皮鞋上全是塵土,手裡始終攥著個某某銀行取款時發的無紡布兜子。見了張搏,林勇從兜子裡掏出一些照片,還有一份中考報名之前學校組織體檢的體檢記錄。他說從照片中能看出孩子的骨相特徵,從體檢記錄中能看出她的體貌身高等等,這些都能作為輔助判斷。他單槍匹馬而來,既怕認了出來,又怕認不出來。

臨近中午,殯儀館工作人員把他們從遺體冷凍室送了出來,林勇才腿軟,險險地差點坐在地上,張搏攙住了他。林勇如蒙大赦地說,不是她,不是瑤兒。

張搏也鬆了一口氣,問,你認準了?

林勇閉著眼睛點點頭,但眼淚很快溼了他的眼眶,他哭了,說不是我的孩子,她又是誰家的孩子呀?她的爹媽知道嗎?

林勇頭一次認屍是這麼的感性,這麼地善良,這麼地心軟。再至後面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的磨礪之後,他沒有再哭過,心腸也越來越硬,只有在揭開答案的那一瞬間前後,他的心情才會發生明顯地跳蕩波動。看到不是之後,他會轉身就走,再也不願意回頭多看一眼。

此時此刻,懸於頭上的刀並沒落下,林勇被放了一馬。張搏用摩托車載他回程,兩人找了一間牛肉罩餅店吃飯。

林勇再次問起案件進展,張搏含糊了過去。林勇敏銳地體察到了這小輔警語氣中輕微的異常,但他知道問不出來,便沒有再問下去。

周贏幾個狐朋狗友吐露出的資訊東拼西湊一下,便能得知周贏在失蹤前最後一年的基本生活狀態:

他是在一所私立高中覆讀的,進這裡覆讀的,分兒越低,說明家裡越牛B,越有錢。周贏在這塊兒隱隱博得了這一屆覆讀生的魁首,也自然有人仇富,看他不順眼,糾集了社會上的幾個小混子堵他。那時候年輕男孩中,最時興的是騎山地車,各式各樣,貴賤皆有。周贏的車是萬兒八千進口買來的,碳鋼,比一袋米還輕,颯得礙眼。來堵他的那群也騎著山地車,領頭的是個個子不高、下手又黑又狠的小子;周贏養了個一米八出頭的大個兒,兩人滾在地上互毆扭打了半天,戰果竟然不相上下。

周遭幾個男孩見領頭的要吃虧,拿了板磚上來要掀周贏頭蓋骨,後者也怪激靈的,當下提出要和他們賽車,是騾子是馬車輪上定輸贏,輸了的別他媽跟蒼蠅似的圍著,幹這種幾打一的孬事兒。領頭的說,來來來,怕你是這個。

那時候環城河堤還沒完工,他們在大堤上展開角逐,肆意空曠。就這樣,路上還差點撞了一個上初中的小屁孩,把那小孩嚇得屁滾尿流。周贏和那領頭在嘲笑共同物件中,一笑泯恩仇了。

張搏當時聽到這裡,敲敲筆錄本,道:說清楚,那領頭的是誰。

錚錚鐵骨的王八羔子說:是老鱉。

那回之後,老鱉就跟周贏一塊兒混了。周贏有錢,出手闊綽,老鱉講義氣,早早地不上學了混社會,會扛事。兩人混在一起如魚得水,漸漸在周贏身邊糾集了一小撥少年,吃、住、玩都有周贏買單,逛夜店、唱KTV、遊戲廳、大排檔,好玩的地方都一一打卡了個遍。少年們也挺會互相提供情緒價值,老大老大的叫著之外,還互相傳閱顏色光碟,並帶周贏去嫖了娼。

張搏把他們供述出的嫖娼地點記了下來,繼續追問,周贏和林瑤是怎麼認識的。

鐵骨錚錚的王八羔子說:跟那個誰有關係。

誰?

那個在大地上屁滾尿流的小屁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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