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後世.姻緣（中） “二哥
“二哥, 你就別整蠱我了。我渾身上下哪一點看上去像女的？”
沈玿沒想到就是吃個鍋，算個卦的功夫，自己連性別都變了。
“小四, 你的確是女的。”劉演的聲音此時細若絲線, 卻能輕輕一扯就勒住了四人周遭的空氣。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白滲滲, 彷彿沒有焦距“雖然不想說，但你真的不是個爺們。”
沈玿被這話刺的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, 引得周圍的客人頻頻側目。
“劉演，你他媽以前瞎濛濛對了不代表你能信口雌黃！”他聲音劈了叉, 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 “我能仰風站著尿三丈, 我晨起能穿□□，我連軍訓都他媽比老三跑得快！你算的什麼破卦, 你是不是昨晚吃錯藥了？”
嚴樂天嘴裡的啤酒噴了一地，瞪大眼睛：“等等……二哥, 你是說……沈玿他……”此時的嚴樂天都顧不得劉演說沈玿是他未來伴侶這件事，完全沈溺在他們寢室的老師竟然是個女的這件事的震驚之中。
“你是女性假兩性畸形。”劉演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怎麼樣, “染色體XX，性腺發育異常, 雌激素受體部分缺陷，外生殖器男性化, 但體內未有□□，子宮組織正常——你小時候，是不是總被說‘長得太秀氣’？青春期發育時，胸有點鼓, 但又不疼？十三歲後，是不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舒服？”
劉演這話讓沈玿渾身發冷，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，順著脊椎一路凍進骨髓。
他想起十三歲那年開始，他每個月都有的腹痛，他想起十五歲軍訓，教官讓他和男生一起脫衣檢查，卻被他們嘲笑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，他和嚴樂天、劉演去搓澡，他覺得正常的水溫，卻把兩人蒸得面紅耳赤。
他一直以為……是自己太敏感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。”沈玿的聲音抖得不成調，嘴唇發白，卻仍然不願意相信“你……你憑什麼？你算卦的，又不是醫生！”
“我算的是命格，不是病理。”劉演緩緩站起身，直視沈玿“但命格里，有因果。你生來就不是‘正常’的男或女，可你活得比誰都像‘人’。這卦，不是騙你，是提醒你——你身體裡的情況，快藏不住了。”
老大嚴以安沉默三秒，突然伸手拉住沈玿的袖子：“小玿，去查。偶爾從來不會無的放矢，別自己瞎猜，去醫院，正規三甲，掛內分泌科，做染色體和激素六項。我陪你去。”
嚴樂天也站了起來，紅著臉，結結巴巴：“我……我也陪你！我……我請你吃火鍋！管夠！”
沈玿沒說話。
他低頭，盯著自己手背——青筋凸起，指節粗大，虎口有常年握拳磨出的繭。
他想起自己偷偷在淘寶買過“男生專用”□□護理液，也曾在深夜對著鏡子，用手機閃光燈照著那裡，一遍遍問：“我到底是……什麼？”
他沒哭。
他只是轉身，瘋了似的衝出大排檔，就近找了個公廁，反鎖門，蹲在坑邊，把臉埋進膝蓋，指甲深深掐進大腿肉裡。
他不是不敢面對現實，他怕的是，如果劉演說的是對的，那他這十九年人生，又到底算什麼？
第二天清晨，沈玿穿著最寬鬆的運動褲，戴著口罩，在幾個兄弟的陪同下，站在市立醫院內分泌科的候診區。
嚴以安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兩張掛號單，一言不發。
嚴樂天蹲在牆角，用手機偷偷刷著“假兩性畸形症狀”，一邊刷一邊小聲念：“□□肥大……雌激素抵抗……□□發育異常……，這不就是我二哥說的嗎？”
“閉嘴。”嚴以安低喝。
沈玿沒動。
他盯著診室門口的電子屏，看著上面的字元不停跳動，直到變成：12號，沈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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