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洋懸在半空中的筷子僵硬地收了回來，規規矩矩地放在了骨碟邊上，雙手放在大腿上。
“學、學委，你……你想問什麼？”韓洋嚥了口唾沫。
隋聽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，清冷的目光透過升騰的熱氣落在韓洋臉上，語氣卻反而帶著一點自然的閒聊口吻：“其實也沒什麼，我就是比較好奇。之前你不是因為送林青梔星黛露的玩偶被拍照造謠了嗎。我突然想起來，我桌鬥裡有個禮盒……好像也是星黛露。”
她微微偏了偏頭，語氣裡聽不出情緒：“韓洋，照片裡你送給林青梔的那個，跟我桌鬥裡那個，長得還挺像親戚的啊。這是個巧合嗎？”
韓洋猛地咳嗽了一聲，急忙找桌子上的水喝。
完了。
他看著隋聽瀾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第一反應就是瘋狂在腦子裡搜刮藉口。
說是買一送一？ 不行，誰家買一送一送個更貴的典藏版盲盒，太扯了。
韓洋急得眼睛亂飄，嘴巴張了張，那句“其實那是兩碼事”都到了嘴邊了，卻突然像卡殼了一樣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他看著面前這個靜靜等待他回答的女孩。燈光下的隋聽瀾，沒有了平時冷冷的距離感，反而透著一種只屬於這個年紀的、女孩特有的執拗和認真。
韓洋突然覺得心裡有一陣難以名狀的煩躁。
我在幹什麼？ 他問自己。我為什麼要絞盡腦汁地去想怎麼騙她？
韓洋雖然內向，甚至平時有點怕事，但他骨子裡最討厭的就是那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、滿嘴跑火車的虛偽小人。如果今天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，為了掩飾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，去對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滿嘴謊言，那他這算什麼？
如果連做點事情都敢做不敢當，那自己憑什麼去喜歡隋聽瀾這種乾淨得像雪一樣的女生？
韓洋深吸了一口氣，原本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。他抬起頭，迎上隋聽瀾的目光，臉頰依然很紅，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坦蕩和認真。
“不瞞你說，學委，那真不是巧合。”韓洋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，“我坦白。其實一開始……我確實只是去給林青梔買玩偶的。”
隋聽瀾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，眼神沉了沉，但沒有打斷他。
“前因你是知道的，張一鳴和我打賭，我賭輸了，才答應給林青梔買玩偶的。”韓洋越說越順，語速也快了起來，“那天自習課上，我就在下面拿手機搜星黛露的玩偶，後來就因為這事才出了一連串的誤會。我本來只想隨便買個交差拉倒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停頓了一下，有些不敢看隋聽瀾的眼睛，目光飄到了桌角，聲音也低了下去，像是在喃喃自語：“但是……那天在你給我的商品連結裡，我看到商品選項欄中的那個禮盒裝的典藏版。我當時就有一個念頭：這個要是放在你的課桌上，肯定特別合適。”
餐廳裡放著一首輕緩的鋼琴曲，韓洋的這段話一點也不浪漫，甚至帶著男生特有的那種笨拙和直白，但卻字字句句都砸在了實處。
“所以我當時就把它買下來了。”韓洋抬起頭，認真地看著她，“但我怕你平時不收別人的東西，怕你嫌煩，所以就偷偷塞進你桌洞裡了。事情……就是這樣。”
說完這段話，韓洋像是被抽乾了力氣，頹然地靠在椅背上，等待著隋聽瀾的最終審判。
而在桌子的另一邊。
隋聽瀾靜靜地聽完了韓洋這段堪稱直球的剖白。她沒有像韓洋預想中的那樣冷下臉，或者嘲諷他自作多情。相反，她那雙原本因為酸意而顯得有些銳利的眼眸，此刻卻像是春日裡融化的冰雪，徹底柔和了下來。
其實，以隋聽瀾的智商，結合前因後果，她心裡早就隱隱猜到了七八分。她知道韓洋一開始是要給林青梔買賠禮的，也看得出來自己收到的那個玩偶，無論是質感還是包裝，都遠比照片裡林青梔那個要貴重得多、用心得多。
她之所以今天非要戳破這層窗戶紙，不過是自己那點該死的佔有慾在作祟，她想親耳聽韓洋把這裡面的區別說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而現在，韓洋不僅沒有撒謊敷衍，反而把最真實的、甚至有些狼狽的內心全盤托出。
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韓洋。笨拙，內向，但在關鍵時刻，真誠得讓人心動。這種沒有摻雜任何花言巧語的偏愛，才是最能打動隋聽瀾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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