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前的林蔭道兩旁，早已停滿了各色私家車。
走廊裡人頭攢動，大都是結伴而來的家長，手裡拿著筆記本或成績單，低聲向旁人打聽著這次期末考試的平均分。
韓洋站在後門的走廊盡頭。
他看著那些被父母圍在中間、或侷促或驕傲的同學，神色平靜。他已經在腦子裡把臺詞編好了，如果秦有德問起來，他就用那句用過很多次的“家裡大人工作忙，實在抽不出空”給敷衍過去。
沒人來也挺好，省得聽那些客套的場面話。他靠著瓷磚牆，心裡這樣想著。
一輛黑色的埃爾法緩緩停在正門前的空地上。
車門滑開，一位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老婦人走了出來。她頭髮花白，卻盤得一絲不苟，脖子上繫著一條素雅的真絲圍巾，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，腳下的皮鞋踩在溼潤的地磚上，發出一聲聲輕響。
即使在權貴雲集的墨中家長群裡，老太太身上那種由歲月沉澱下來的清貴氣場，依舊在瞬間吸引了不少側目的眼光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。
韓洋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在看清來人時猛地一頓。
他直起身子，快步順著樓梯迎了下去。
“外婆。”韓洋走到老太太面前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長柄傘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，“您怎麼過來了？天這麼冷。”
外婆看著眼前個頭超過自己的外孫，嚴肅的眉眼間泛起幾分溫和。
“學校發了簡訊，家長會這麼大的事，我怎麼能不來？”外婆的聲音不緊不慢，“成績單我看了，你這次考得很好，進了墨中的清北班。我們家小洋真是不錯，等放了假，外婆得好好獎勵你。”
面對長輩直白的誇獎，韓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，引著外婆往樓梯上走。
“之前……我不是跟您說準備學文科嗎？”上樓梯的時候，韓洋低著頭，聲音很輕，“現在進的是理科班。”
外婆扶著實木樓梯扶手，轉頭看了他一眼。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，但她什麼都沒問，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：“嗯，學理挺好。你想清楚了就行。”
這就是外婆的行事風格。她給韓洋留足了私密的空間，不會試圖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去修正他人生軌跡裡的每一個細節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二樓一班的前門附近。
此時的走廊裡稍稍空出了一塊。秦有德正站在教室門口，同一位穿著深黑色定製西裝、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。那男人的站姿很考究，舉手投足間帶著成熟商人的體面與儒雅。
隋聽瀾就站在那中年男人的身側半步，依舊是那副清冷木然的樣子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樓梯口的動靜，中年男人恰好轉過頭來。
視線在空中交錯。
韓洋看著那張有些面熟的面孔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總覺得這個人自己絕對在哪裡見過，而且時間並沒過去多久。
而對方在看清韓洋的瞬間，原本臉上突兀地浮現出一抹笑意。他和秦有德打了聲招呼，便邁開步子，朝著韓洋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“好巧啊，小同學。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碰見你了。”
中年男人停在韓洋麵前，主動開口打了招呼。
韓洋愣在原地，腦海中的記憶碎片終於拼湊完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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