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令營的第一天從六點半開始。
韓洋被鬧鐘叫醒時，窗外的天已經亮了。水灣上浮著一層很薄的霧，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裡透進來，帶著潮溼的草木氣息。陸承川已經洗漱完，正坐在另一邊的書桌前翻看專案手冊，檯燈照著攤開的幾頁資料。
韓洋撐著床沿坐起來，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你每天都起這麼早？”
“陌生地方睡不久。”陸承川轉過頭，“你不是也醒了？”
“我是被鬧鐘叫醒的，性質不一樣。”
陸承川笑了笑，把手冊翻到下一頁：“今天上午公佈專案，早餐七點半結束。你還有四十分鐘。”
韓洋看了一眼時間，徹底清醒了。
早餐區設在臨水餐廳，大家分散坐在幾張長桌旁。經過昨晚的歡迎會，不少人已經熟悉起來，交談聲比報到時熱鬧許多。
岑予寧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正與一名女生說話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短袖襯衫，長髮在腦後鬆鬆束起，少了昨日報到時的距離感，卻依舊顯得從容。看見韓洋和陸承川進來，她朝兩人點了下頭，算是打過招呼，隨後便繼續剛才的話題。
上午八點半，所有成員在主會議廳集合。
螢幕上緩緩浮出一張老街的航拍圖。河道穿過成片的灰瓦白牆，臨水一側商鋪密集，遊客沿著石橋與長街緩慢移動；畫面再往深處，街巷便顯得安靜許多，屋頂高低錯落，幾處院落甚至已經長出了雜草。
專案負責人站在螢幕前，介紹道：“這裡是棲水街區，距離研修中心十三公里，也是本屆遠望計劃的核心調研區域。”
棲水街區過去因水運而興，後來隨著碼頭功能遷移逐漸沉寂。近幾年，當地開始嘗試文旅開發，臨河主街重新熱鬧起來，卻也出現了新的問題。
遊客集中在節假日，平日客流不足；店鋪型別不斷重複，本地居民的生活空間則被逐步壓縮。主街之外仍有大量閒置建築，居民與商業開發之間的矛盾，也沒有在幾輪改造中真正解決。
臺下有人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。
從遠望計劃往屆的專案來看，參營者接觸過新能源、人工智慧和公共健康等議題。與那些聽起來足夠宏大的方向相比，一片歷史街區似乎顯得有些普通。
專案負責人顯然預料到了這種反應。
“可能有人會覺得，今年的題目不夠宏大。”
他沒有急著切換頁面，而是看了一圈臺下。
“棲水錶面上是一座只供遊客參觀的古鎮，實際卻是一片仍有大量原住民生活、同時正在進行商業開發的歷史濱水街區。這裡涉及居民、商戶、遊客、管理部門、資產所有方和投資機構，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需求，也受到規則、產權和現實條件的限制。”
“過去幾屆，遠望曾經討論過許多更前沿的主題。但我們也發現，概念越宏大，參與者越容易藉助現成資料，給出一套聽起來正確的答案。”
螢幕上的航拍圖緩慢放大，臨河主街之外，那些狹窄而安靜的巷道逐漸變得清晰。
“棲水不一樣。你們會面對一群真實生活在這裡的人。遠望要看的，也不是誰最會談論未來。我們更關注誰能在真實限制下，把一個具體的問題往前推動一步。”
會議廳裡原本細微的交談聲漸漸停了下來。
“接下來，你們要處理的就是這些彼此牽連的問題。”
負責人抬手切換頁面，螢幕上出現了專案要求。
“二十一天內，六個小組分別完成實地調研、問題分析、專案定位、運營方案、預算測算與風險評估。中程評審後，每組還要選擇一項能夠短期執行的內容進行試點。最終方案將由高校導師、基金會理事、地方管理方、居民代表和企業負責人共同評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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