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秋天的早晨亮得比南方早一些，六點不到，窗簾縫裡就透進來一線薄薄的白光。
甘飴有點認床，睡得淺，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眼皮就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，手往旁邊一搭，搭到了姜儀的胳膊上。
他睡得很沉，呼吸又長又穩，側著臉朝她這邊，睡相老實得很，跟白天那副精明利落的樣子完全兩碼事。
甘飴沒捨得動，就這麼枕著自己的手，歪著頭看他。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很弱，只夠把他的輪廓照出個大概，眉眼藏在半明半暗裡，鼻樑的線條倒是很挺。
甘飴想著他們兩人的過往，一個人悶著樂，嘴角翹起來自己都沒察覺。
姜儀眼皮動了動，睜開了。他剛醒的眼神有點鈍，直愣愣地看了她好幾秒，然後嗓子啞著冒出一句：“你看什麼呢。”
“看你啊。”甘飴說得理直氣壯，一點沒躲。
姜儀被她這句直白的話逗清醒了，笑了一聲，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。
甘飴也沒扭捏，順勢往他懷裡靠了靠。他身上帶著一夜捂出來的溫熱，混著靈泉水泡澡後殘留的一點清氣，並不難聞，反而讓她覺得踏實。
“幾點了？”姜儀低頭問她，下巴蹭到她頭頂的髮絲。
“還早，六點剛過。”甘飴悶在他胸口說話，聲音甕甕的，“你再睡會兒。”
“不睡了，醒了就睡不著。”姜儀嘴上這麼說，手卻還搭在她後背上沒鬆開。兩人就這麼賴了一會兒，誰也沒急著起來。
窗外有鳥叫，衚衕裡傳來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，偶爾還有腳踏車叮鈴鈴地駛過。
這些聲音跟農場裡那些雞鳴狗叫完全不一樣，但甘飴聽著也不覺得吵。
最後還是甘飴先動的，她推了推姜儀：“起來吧，你昨天不是說今天要帶我去吃京城小吃嘛，去晚了排隊。”
“吃個早飯排什麼隊。”姜儀鬆開她，翻身坐起來，抓了抓睡得亂翹的頭髮，“我帶你去衚衕裡找，那些老店不用排隊，味道還正宗。”
兩人洗漱收拾完出門的時候，還不到七點半。
酒店大堂裡已經有不少人了，有揹著包準備去逛景點的遊客，也有推著行李箱剛到的。
前臺的小姑娘看到他們，笑著說了句“早上好”。
姜儀問了問附近哪條衚衕裡有好吃的，小姑娘還挺熱情，拿了一張手繪的小地圖給他，在上面圈了幾個地方：“這家炒肝不錯，老字號了，不過您可能吃不慣那個味兒。旁邊這家包子鋪也可以，素餡肉餡都有。要想喝豆汁兒的話，往東走那條衚衕裡有一家，但是我得提醒您，第一次喝的人基本都受不了。”
姜儀笑著接了地圖，道了謝，拉著甘飴出了門。
十月的京城早晨涼快得很，空氣裡帶著北方秋天特有的那種乾爽，吸進肺裡清清涼涼的，跟南方那種黏糊糊的潮溼完全兩樣。
酒店門口是一條不寬的老街，兩邊的房子都不高，灰牆灰瓦，牆根底下種著一排老槐樹，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，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。
甘飴走在樹底下，一片葉子正好落在她肩上，她也沒拍，就這麼戴著走。
“你不冷？”姜儀看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。
“不冷，這才十幾度，比綠城涼快多了。”甘飴往前小跑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他，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走快點呀，我餓了。”
姜儀快走兩步跟上去，順手把她肩上那片葉子拈掉了。甘飴偏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，嘴角卻翹得更高了。
兩人按著地圖拐進了一條小衚衕。衚衕比大街上安靜多了，兩邊都是老院子，門口有石墩子，牆上有爬藤，偶爾一扇紅漆木門半開著，能瞥見裡面搭著葡萄架的小院。走了大概五六分鐘，就到了那家包子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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