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陽光熾烈得有些晃眼,透過長樂宮外的雕花窗欞,將殿內地磚映照得明暗交錯。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,安靜得有些壓抑。忽然,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沉寂,緊接著,通報聲響起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清妃小主,我家小主派人送甜湯來了。”
沈清辭正倚在軟榻上翻閱著一卷書,聞言並未抬頭,只是指尖微微一頓。來人是沈清柔身邊的貼身侍女翠兒。她捧著一個精緻的紅漆食盒,雙手有些微微顫抖,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上,連頭都不敢抬。
“我家小主說,昨日是她的不是,衝撞了清妃小主。今日特意燉了冰糖蓮子羹,給清妃小主賠罪。”翠兒的聲音有些發緊,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貼身侍女雲溪警惕地走上前,接過食盒,開啟蓋子看了一眼,隨即湊到沈清辭耳邊,壓低聲音道:“小主,會不會有毒?”
沈清辭抬手輕輕制止了她,動作優雅而從容。她緩緩起身,走到桌前,端起那碗甜湯,湊到鼻尖輕輕一聞。
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,那是冰糖與蓮子混合的味道。然而,在這股甜香之下,卻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苦澀氣息。
熟悉的氣味,瞬間讓沈清辭心臟驟然一縮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就是這個味道。
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,帶著徹骨的寒意。沈清柔也是這般殷勤,也是這般“賠罪”,送來的正是這碗冰糖蓮子羹。她那時心存僥倖,以為姐妹情深,便喝下了那碗湯。當夜便腹痛不止,雖未小產,卻傷了根本。太醫診斷時,面色凝重地告訴她,那藥性溫和卻持久,一碗下去,足以讓母體元氣大傷,日後但凡有孕,必定滑胎。
後來的事,果然應驗了。她失去了孩子,失去了寵愛,最終在冷宮中悽慘死去。而兇手,正是她這位看似柔弱無辜的好妹妹。
沈清辭端著碗,看著碗中晶瑩剔透的羹湯,彷彿看到了沈清柔那張虛偽的笑臉。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恨意,唇角微微揚起,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你家小主有心了。”她淡淡開口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只是本宮剛用過早膳,實在吃不下。這湯,你帶回去,讓你家小主自己喝吧。”
翠兒聞言,臉色瞬間一變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:“這……小主,這是我家小主特意為您燉的……”
“怎麼?”
沈清辭抬眼,目光淡淡地掃過去,眼神中帶著一絲冷意。
“本宮的話,你不聽?”
那一眼平靜如水,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,讓翠兒渾身發冷。她想起方才聽說的訊息——春桃被杖斃了,就在半個時辰前,慘叫聲隔著幾道宮牆都能聽見。那是清妃小主立威的手段,也是對所有人的警告。
“奴婢不敢!奴婢這就回去!”翠兒嚇得魂飛魄散,捧著食盒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,生怕慢了一步便會步了春桃的後塵。
雲溪看著她的背影,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:“小主,萬一她在路上把湯倒了……”
“她不會。”
沈清辭端起桌上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茶香在口中散開,卻壓不住心中的寒意。
“沈清柔的性子,我最清楚不過。她送來的東西,就算要倒,也得先給她過目,證明自己送到了。更何況,她一定會親自確認我是否喝下。”
雲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心中對自家小主的敬畏又多了幾分。
當晚,長樂宮外忽然喧鬧起來。訊息很快傳進殿內。
沈清柔喝了那碗冰糖蓮子羹,半夜腹痛如絞,吐得昏天黑地。太醫匆匆趕去診治,說是食用了慢性傷胎之藥。只是她尚未有孕,只傷了身子,日後需得好好調理,否則恐難有孕。
長樂宮內,沈清辭聽完回報,唇角微微揚起,眼中閃過一絲快意。
雲溪又驚又怕,忍不住問道:“小主,那藥……是您換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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