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內,裴清晏昏昏沉沉,再度陷入夢中。
建元十七年,大軍得勝歸來。
裴清晏一襲銀白鎧甲,意氣風發地跟在父兄身後。眾人剛走到未央宮殿前,建元帝便帶著文武百官從臺階上下來。
天子降階,這是對征戰立功的將領最大的恩澤。
縱然數年戎馬生涯,裴玄已不是第一次受到天子這般恩澤,但他還是眼眶通紅,就像初次受到天子恩澤那般激動。
他單膝跪在地上,顫抖著聲音,「臣不負使命,帶兵歸來。」說話間,裴玄將兵符取了出來,捧至頭頂,將兵符獻到建元帝面前。
跟在裴玄身後的裴清晏在裴玄下跪時,也跟著下跪。不過在那之前,她一眼從百官中找到雲錚的身影。
他站在人群中,眼底透著疏離冷漠,兩腮不見一點贅肉,那張俊美的臉此時快和白骨的骷髏差不多,皮貼著骨頭。
裴清晏第一次見到雲錚穿官服,可那紅色的官服套在他身上,並沒有想像中的英俊瀟灑,反倒是像一個單薄的架子,風一吹都直打晃。
「他瘦了。」
裴清晏第一個反應,隨即心頭很不是滋味起來。出征前,她在雲後面前,面對雲後的指責,她能坦然迴護自己的父親。
可面對雲錚……
那些大義,道理,都沒辦法讓她說服自己,說服她不去心疼面前這個男人。
哪怕一年前,雲錚與永昌縣主互換信物的畫面仍在她眼前。
哪怕昔日心痛到窒息的感覺也還在,她也沒辦法不去心疼雲錚。
雲恆有錯,可雲錚呢?他自幼喪命,而今又沒了生父,這種感覺,裴清晏太明白了。
一年前,她差點也要失去摯愛的父親。
感同身受。
因為這四個字,她在北地的這一年,漸漸說服了自己。她想,只要雲錚主動找她說話,她就會當那日的事情都沒發生過。
裴清晏心裡暗暗下定主意時,建元帝也把眾人帶到未央宮內。眾將被帶到後殿卸甲更衣,等著參加稍後的接風宴。
裴清晏因是女子,被單獨安排在未央宮偏殿。
她不喜假手旁人,待宮女幫她把甲冑卸掉後,就讓她們出去候著了。
裴清晏一個人在殿內更衣,門外兩個宮女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到她耳中。
「聽說了嗎?雲小公子就要成親了。」
裴清晏穿衣服的動作頓住,她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「是嗎?」
「是啊。」原先那道聲音再度響起。「前兩日皇后娘娘備了不少禮物,還是雲小公子親自送到永昌縣主手裡的。」
聞言,裴清晏腦子「嗡」地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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