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枚黑色棋子，往旁邊堆疊了五顆的棋塔上輕輕一放。
嘩啦——
棋子散了一桌，還未落下的那顆頓在半空中，懸了幾秒，最終被隨手丟進了棋簍裡。
真是無聊透頂。
李煜靠在會所包廂的真皮沙發上，耳邊是劉老闆那堪稱魔音貫耳的歌聲，臉上卻掛著得體的、看不出半分敷衍的微笑。
這位劉老闆是外地來的投資方，手握一筆足以讓李家公司喘過氣來的資金。
所以即便對方五音不全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，即便包廂裡混著菸酒和劣質香水的氣味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，他也只能坐在這裡，時不時違心地鼓兩下掌，說一句“劉老闆好唱功”。
李煜半年前從英國留學歸來，行李箱還沒開啟，就被父母強行按進了公司總裁的座椅裡。
畫筆、顏料、那位好不容易拜入門下的大師、那幅己經完成一半的畫作……
全都被一封跨國急電乾脆利落地切斷了。
他哥車禍去世，父親急火攻心中了風躺在病床上，母親不當事，幾位叔伯虎視眈眈地盯著李家的家業。
他不回來，這個家就散了。
於是他回來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散場，李煜陪著喝得滿面紅光的劉老闆走出會所大門。
投資的事總算有了眉目，劉老闆拍著他的肩膀說“後生可畏”，他謙遜地低頭道謝，眼底卻沒什麼真實的波瀾。
外面下起了雨，飄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。
李煜穿著三件套倒不覺得冷，和劉老闆道別之後走到路邊，約好的網約車剛好停在跟前。
因為要喝酒，他出門的時候沒開車。
上車之後李煜習慣性地摸出打火機在指尖把玩。
李煜不抽菸，但思考的時候手裡需要有個東西轉著，以前轉的是畫筆，現在是打火機。
司機從後視鏡裡投來一道警惕的目光，見李煜只是把玩並沒有點菸的意思，這才放心地收回視線。
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，李煜百無聊賴地把目光投向車窗外。
雨不大，街上的行人有的撐傘有的沒撐，步履匆匆。
李煜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路邊一家便利店、一棵剛抽出新芽的行道樹、一個發著傳單的瘦弱女人……
他的目光在最後那個畫面上停了一下。
那個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，手裡抱著一沓傳單，在細雨中追著每一個過路的行人，一遍遍地重複著同樣的話：“限時優惠，看一下吧，謝謝。”
大部分人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繞過，偶爾有人接過傳單，她便微微彎一下腰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感激。
雨水把她單薄的衣服打溼了大半，貼在嶙峋的後背上，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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