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珍珍的家就在走廊另一頭，幾步路的距離。
樓道的燈泡壞了大半個月，沒人修，但今晚的月光亮得過分，從盡頭的窗戶裡灌進來，把水泥地面照得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。
林嫵把張珍珍送到門口，正要轉身離開，卻發現她家的門虛掩著，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。
顯然剛才這人匆忙跑去找她，連門都忘了關。
林嫵正想說一句“早點休息”，手腕卻被張珍珍一把抓住了。
那隻手涼得嚇人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。
張珍珍沒鬆手，反而用力把她往屋裡拉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：“林姐姐，你進來一下，有東西要給你看。”
林嫵被她拽著手腕往裡走，心裡瞬間閃過一串不太好的念頭——仙人跳？騙局？人販子？
她定了定神，這是張珍珍。
她認識的張珍珍，每天在樓道里碰見會衝她笑，偶爾還會給她送自己做的小餅乾。
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，不該用在這個女孩身上。
張珍珍一路拉著林嫵進了自己的房間，把門關上之後蹲到床邊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行李箱。
那是一個挺大的箱子，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拖出來，拉鍊拉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她沒站起來，就那麼跪在箱子旁邊，抬起頭看著林嫵，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照進來，剛好落在她臉上。
那張臉白得幾乎透明，嘴唇上一圈牙印，顯然是自己咬的。
“林姐姐，你看這些東西。”張珍珍翻開箱蓋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憤怒和荒謬感，“我跟你說，我真的沒想到，都這個年代了，居然還有人這麼封建迷信！”
林嫵在她旁邊蹲下來，聽她磕磕絆絆地講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上週，城東這邊最有名的那個婚介所紅娘，就是天天在短影片平臺上首播、號稱“沒有她說不成的媒”的那個。
忽然提著這個箱子來敲張珍珍家的門，說給她尋了一門好親事。
張珍珍的父親一聽對方姓李，再一看那滿滿一箱子的現金，眼睛都首了。
在這座城市裡，姓李的有錢人家就那麼一家，不是那個李家還能是哪個李家？
“那紅娘嘴像被膠水粘住了似的，問男方具體情況什麼都不肯多說，就反覆強調是李家，是明媒正娶，過門就當富太太。”張珍珍越說越快，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那些話一口氣全倒出來，“我爸當場就答應了。”
“這不是好事嗎？”林嫵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那是李煜，現在李家的當家人。年輕，長得也好。你不願意？還是說……你己經有喜歡的人了？”
“哎呀，不是的！如果真的是李煜，雖然我也不知道人家怎麼就看上我了，而且這婚事也急得太離譜了些……
但那畢竟是李煜啊！那可是天大的好事，比中彩票還大的好事，我怎麼可能會拒絕？”張珍珍急得在原地轉圈，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急促的啪啪聲。
她猛地停下來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臉色變得比剛才更難看，像是想到了什麼讓她翻江倒海的東西：
“可那個紅娘說，這箱錢全是給我的，是隻給我，不給我家裡人。還說讓我結婚以後再開啟。”
張珍珍頓了頓，用一種快要哭出來又忍不住想笑的語氣說：“說出來不怕你笑話，我第一天晚上就開啟看了。這誰能忍得住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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