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一年後。
江南的絲綢生意重新洗牌,我的林記繡坊因為手藝精湛,又拿到了幾筆大商行的訂單,生意越做越大。
我用蘇清寒還給我的那筆錢,在京城最繁華的東街盤下了一個三層樓的大鋪面。
開業那天,賓客盈門。
長生穿著體面的綢緞衣裳,笑盈盈地在門口迎客。
“公子,您看,咱們這生意,比當年老夫人在的時候還要紅火呢!”
我站在二樓的雅間,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,笑著點了點頭。
“是啊,娘在天之靈,也該安心了。”
閒暇時,我也會聽到一些關於蘇清寒的傳聞。
聽說她賣了宅子後,搬到了城南的貧民巷子裡,租了一間漏風的破屋。
她每日渾渾噩噩,在那個清水衙門裡混日子,同僚們都看不起她,處處排擠她。
她染上了酗酒的毛病,喝醉了就抱著一個藍皮的冊子,在街上又哭又笑。
有人曾看到她在大雪天裡,跪在我娘問斬的地方,一邊磕頭一邊扇自己巴掌,嘴裡唸叨著:“扣十功......扣百功......我該死......”
她徹底瘋魔了,困在過去的悔恨裡,畫地為牢,再也走不出來。
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蕭景明,在流放的路上染了惡疾,還沒走到地方,就被差役扔在荒郊野外,被野狗啃食了。
聽到這些,我內心毫無波瀾。
我端起桌上的熱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香嫋嫋中,我忽然想起了蘇清寒剛立下功過簿的那一天。
她高高在上地對我說,要幫我改掉市井小民的貪婪,教我做一個合格的官家夫君。
她以為,用一本冊子、幾把鎖,就能量化一個男人的付出,就能掌控一段婚姻。
可她忘了,感情從來不是算盤上的珠子,撥一撥就能算出盈虧。
真心一旦被明碼標價,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算計。
我走到窗前,推開雕花木窗。
外面的陽光明媚而溫暖,照亮了整個京城。
曾經,我拼盡全力,想要用自己的血汗,去託舉一個女人的凌雲之志,盼著她能為我遮風擋雨。
後來我才明白,靠誰都不如靠自己。
真正的規矩,不是別人立下的功過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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