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北荒原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。
這裡的天地彷彿被抽去了什麼。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乾涸的沙礫。微末盟的弟子們面色凝重，他們清楚地感知到——在這個地方，修煉將變得無比艱難。
姚海江走在隊伍的最前方，金睛狻猊趴在他的左肩上，小腦袋不時轉動，金色的瞳孔掃視著四周。靈智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，帶著幾分煩躁：主人，這地方的靈氣太少了，比礦洞還不如。我能感覺到……很多弟子身上的靈力在波動，不穩定。
姚海江沒有回應，只是默默感受著周圍的靈氣濃度。果然如狻猊所說，北荒原的靈氣稀薄得令人髮指。難怪這裡被稱為絕域，修士踏入此地，實力至少打上七折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隊伍。三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，其中能夠引氣入體的修士不過五六十人，剩下的都是凡人。修為高一些的如韓星、鐵柱等人暫時還能適應，但那些剛剛突破凡塵境的弟子，情況已經開始惡化了。
盟主！一個年輕弟子踉蹌著追上來，臉色蒼白如紙，我……我感覺體內的靈力在亂竄，壓制不住……
姚海江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，一縷溫和的靈力探入對方體內。果然，這弟子的經脈中靈力紊亂，如同一鍋沸騰的水，隨時可能失控。
不要強行壓制。姚海江沉聲道，北荒原靈氣稀薄，你的靈力無處宣洩，所以才會紊亂。順其自然，少動多用，保持心境平和，三五日內會慢慢適應。
那弟子咬牙點頭，勉強穩住身形退回隊伍中。
類似的情況在隊伍中不斷發生。那些修為不足破曉境的弟子，體內的靈力本就不穩固，在靈氣稀薄的環境下反而成了負擔。姚海江一邊行軍一邊巡診，忙得不可開交。
然而比起修煉問題，更棘手的是糧草。
北荒原並非完全沒有人煙，偶爾能看到一些簡陋的村落和零散的散戶。但這些地方太過貧瘠，能提供的物資極為有限。姚海江派人去交涉過幾次，換回來的糧食還不夠塞牙縫的。
盟主。鐵柱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再這樣下去，撐不過三天。凡人弟子已經開始有人出現體力不支了……
姚海江眉頭緊鎖。他知道鐵柱所言非虛，三百多人的隊伍，每天消耗的糧草是一個天文數字。更何況隊伍中還有不少老弱婦孺，他們的體力本就比不上常人。
老韓，你怎麼看？他轉頭看向韓星。
韓星沉吟片刻，說道：北荒原雖然貧瘠，但並非完全沒有資源。我注意到這片荒原上有一些特殊的植被，似乎能夠入藥。若能找到藥農或者懂得辨識草藥的人，或許能換取一些物資。
也只能如此了。姚海江嘆了口氣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微弱的香氣飄來。
那是……粥的香氣。
姚海江愣了愣，循著香氣望去，只見隊伍後方，一口大鍋正架在臨時壘起的灶臺上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鍋邊站著的，是那對老夫婦——當初在鎮上開餛飩攤的那對老人。
老爺子，您這是……姚海江快步走過去。
老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中帶著幾分倔強：盟主小子，我老兩口沒什麼本事，這鍋粥是我們最後的存糧了。你要是嫌棄，老頭子我也沒話說。
您這是什麼意思？姚海江皺眉。
什麼意思？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我老頭子活了七十多年，什麼陣仗沒見過？逃難的隊伍我也見過不少！那些當頭頭的，哪一個不是先緊著自己人吃飽？可你倒好，自己餓著肚子給那些小崽子分靈力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！
姚海江一時語塞。
我老太婆活了這麼久，見過的人多了去了。老太太也在一旁開口，聲音帶著顫抖，你是個好孩子，我們老兩口看在眼裡。能遇到你這樣的盟主，是這些人的福氣。粥不多，但我們老兩口的心意。再苦也不能餓肚子，你說過的話，我們記得。
姚海江這才想起來，當初他第一次遇到這對老夫婦時，曾經說過一句再苦也不能餓肚子。那是他對這對老人許下的承諾，也是他對自己的要求。
